苏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树荫工作坊”下一学年的课程改革方案草案,由教务委员会历时三个月起草完成。她已经在三天前通读过一遍,在上面标注了许多修改意见,今天打算趁下午没有会议,将修改意见整理成正式的反馈文本。
她戴上老花镜,翻开方案的第一页,逐条审读。方案的整体框架她是认可的——增加了田野实践课程的比重,引入了跨学科的研究方法模块,优化了学员评估体系。但在一些具体的执行细节上,她认为还有改进的空间。
比如,方案中建议将田野实践课程的考核方式从提交书面报告改为提交多媒体作品。苏瑶原则上同意这个方向,但她在一侧的空白处写道“多媒体作品可以作为考核的组成部分,但不建议完全取代书面报告。文字表达能力的训练,依然是这个专业的基础。建议保留书面报告作为考核选项之一,由学员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兴趣进行选择。”
又比如,方案中提出要增设一门关于“数字化记忆保存技术”的新课程。苏瑶对此表示支持,但她同时指出“技术的更新迭代度很快,建议在课程设计中预留出灵活的调整空间,避免教材刚编好就过时的情况。同时,也要注意不要让技术课程挤压了人文素养课程的比例。记忆保存工作,归根结底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技术只是工具,对人的理解和共情才是核心。”
她一条一条地写着,笔尖在纸面上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化,从明亮的午后阳光,渐渐过渡到柔和的夕照。她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完全沉浸在对那份方案的思考和修改之中。
直到她写完最后一条意见,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才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六点了。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窗外的“学者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树木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远处的教学楼里,亮起了几盏灯,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开始将那些写在纸上的修改意见,逐条录入到通讯终端中,准备明天给教务委员会。她录入得很仔细,确保每一条意见都表达得清晰准确,不会产生歧义。
录入完毕后,她将文件保存好,然后关掉了通讯终端。她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而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刚刚接手“树荫工作坊”时的情景。那时的工作坊,规模比现在小得多,课程体系也不够完善,很多事情都需要从零开始摸索。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亟待解决的问题,感到力不从心。但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慢慢地,那些曾经看似无法逾越的困难,一个一个地被克服了。工作坊的规模越来越大,课程体系越来越完善,培养出来的学员也越来越优秀。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被她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方案草案上。她知道,这份方案一旦实施,将会给工作坊带来新的变化和挑战。但她并不畏惧。因为她知道,变化本身就是常态。一所学校,一个学科,一项事业,要想保持生命力,就必须不断地自我更新和自我完善。
她站起身,将那份方案草案收进公文包中,准备带回家继续研究。她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走廊向外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她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而温暖的气息。
她沿着“学者林”中的小径,慢慢地向家走去。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她走得不快,享受着这一天中难得的、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她想起明天还有好几项工作等着她去处理——上午要参加一个新学员的面试,下午要和一位从其他星球来访的同行交流经验,晚上还要准备后天一场讲座的讲稿。日程排得很满,但她并不觉得焦虑。相反,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充实感。她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工作,正是支撑“树荫工作坊”这座大厦的一块块基石。没有这些基石,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空间。
她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她端着水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晚风吹动着,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份方案草案,继续研究起来。
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安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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