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面走。”
这四个字,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塞莉娅、维克托、艾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卢卡斯身上。
卢卡斯没有多做解释。他走到一根格外粗壮、表面布满深褐色苔藓和风化痕迹的玄武岩柱前,伸出手掌,缓缓按在粗糙冰冷的岩石表面。他闭上眼,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顺着手掌与岩石的接触面,缓缓渗透、蔓延。
他在“倾听”。倾听这片大地的呼吸,倾听岩石内部那细微的应力与结构,倾听深埋在地下、那些被岁月遗忘的古老空洞与裂缝。
片刻后,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
“找到了。下方大约二十米,有一条天然形成的、贯穿这片熔岩平原的地下裂隙网络。裂隙宽度足够单人通过,部分区域甚至连接到更深层的地下河古道。虽然路径复杂,充满未知,但足以让我们暂时摆脱天上的眼睛和地面的追兵。”
“地下裂隙?”艾伦皱起眉头,“那些裂隙很可能不稳定,而且不知道通往何处。如果下面是死路,或者被困在里面……”
“总比在上面被‘追猎者’和蜂刺无人机堵住要好。”卢卡斯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而且,我有预感。这片土地,在很久以前,或许并非如此荒芜。那些裂隙的形成,不完全是自然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下方残留着一些……非常古老、非常微弱的气息。与‘守望者’有关,但又不太一样。”
他不再多说,举起“破障之斧”,暗金色的光芒在斧刃上凝聚到极致,然后,对着脚下的地面,猛地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斧刃落下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地没入坚硬的玄武岩层。紧接着,以斧刃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岩石结构仿佛被瞬间“软化”、“分解”,化作细腻的、散着微热的暗金色沙砾,无声地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湛的工匠精心打磨过。
这就是卢卡斯新获得的力量,对“地脉”更精微的掌控——不是暴力破坏,而是“引导”大地本身,按照他的意志,进行暂时的、局部的形态改变。
“我先下。维克托断后。塞莉娅,你居中,用精神感应探查下方情况。艾伦,注意头顶。”卢卡斯简短地吩咐完,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黑黝黝的洞口。
塞莉娅紧随其后,在下落的瞬间,她开启了战术目镜的夜视模式,同时将精神感应向下延伸。下方是一条倾斜的、天然形成的裂隙,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漉漉的,覆盖着厚厚一层散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真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如同潮湿墓穴般的腐朽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硫磺味。
下落了大约十几米,脚底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裂隙在此处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转身的、不规则的天然平台。卢卡斯已经站在平台边缘,正抬头观察着上方那个被他们打开的洞口。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上面的能量波动暂时稳定。他们应该还没这么快锁定我们的确切位置。”他低声道,然后转向裂隙深处,那条蜿蜒向下的、被黑暗吞没的通道,“走吧。我的感知告诉我,这条裂隙并非死路。它通往更深、更古老的地方。”
四人排成一列,沿着湿滑、崎岖的裂隙,向着大地深处,小心翼翼地前行。头顶的阳光,在转过几个弯后,便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自身装备出的微弱光芒,以及岩壁上那些散着幽绿或幽蓝荧光的苔藓,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地下裂隙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从岩缝中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空气越来越潮湿、闷热,带着一股越来越浓重的硫磺和矿物质混合的气味。岩壁也不再是坚硬的玄武岩,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松软、颜色更加暗沉、仿佛由火山灰和凝固的熔岩混合而成的岩石。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裂隙时而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时而豁然开朗,形成布满巨大、奇形怪状钟乳石和石笋的地下溶洞。在一些溶洞的岩壁上,塞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模糊、仿佛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壁画痕迹。那些壁画描绘着一些简单的、抽象的图案——火焰、星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人形又仿佛兽形的轮廓。
“这些壁画的风格……与我在‘回响之塔’和‘永冻墓地’见过的‘守望者’文明遗迹截然不同。”塞莉娅低声对卢卡斯说,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线条,“更原始,更……狂野。仿佛属于一个比‘守望者’更古老的文明。”
卢卡斯点了点头,目光凝重“我也有这种感觉。这片大陆,在‘守望者’到来之前,或许就已经存在着某些我们一无所知的、古老的智慧种族。他们或许已经灭绝,或许……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沉睡在这片大地深处。”
又向前走了一段,前方的裂隙突然变得开阔,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人工开凿过的地下空间。空间的穹顶极高,没入黑暗中,无法窥其全貌。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整块巨大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岩石雕琢而成的、造型粗犷、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祭坛。
祭坛的四面,都雕刻着复杂的、与之前所见壁画风格一致的浮雕。浮雕的内容,似乎是在描绘一场宏大的、惨烈的战争——无数穿着简陋甲胄、手持原始武器的人形生物,正在与一些形态扭曲、散着不祥气息的、仿佛由阴影和火焰构成的怪物,进行着殊死的搏斗。而在祭坛的最高处,雕刻着一个高大的、身披长袍、手持一根造型奇特长杖的人影,正高举长杖,指向天空,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祭坛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早已腐朽的武器残骸、甲胄碎片,以及……人类的骸骨。那些骸骨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互相拥抱,有的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而苍凉的气息,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属于某个失落文明的最终战场。
艾伦走到祭坛前,蹲下身,捡起一片布满锈迹和裂纹的青铜剑刃残片,仔细端详着。他的暗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些武器和甲胄的工艺……非常原始,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仿佛打造它们的人,将某种信念或意志,也一同锻入了其中。”
维克托则走到祭坛背面,用便携式探测设备扫描着那些浮雕。“这些浮雕的材质……并非普通的岩石。其内部含有一种极其微量的、目前无法解析的未知元素,并且残留着微弱的、规律性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波动……与‘守望者’的能量体系截然不同,更加……‘无序’和‘原始’。”
卢卡斯走到祭坛最高处,站在那个手持长杖的人影浮雕前。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暗红色的岩石。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长杖顶端时——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片燃烧的天空,大地在颤抖,无数黑影从天而降,伴随着令人疯狂的尖啸。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山巅,手持一根散着炽烈光芒的长杖,对着天空,出了最后的怒吼。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望。
卢卡斯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白。
“卢卡斯?你怎么了?”塞莉娅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没什么……只是,这座祭坛,残留着一些非常强烈的、古老的记忆碎片。关于……一场战争。一场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对抗某种‘天外入侵’的战争。”
他看向祭坛上那个手持长杖的高大人影,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或许,在‘守望者’文明崛起之前,在这片星球上,就已经有人,在对抗着‘收割’。”
“他们或许失败了,但他们的抗争,并未完全被岁月抹去。”
他转过身,看向祭坛后方,那里,一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散着淡淡硫磺气息和微弱红光的通道,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而这条通道,或许就是他们当年,通往最终战场,或者……通往某种‘希望’的道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障之斧”,暗金色的光芒在斧刃上流转,与脚下这片古老大地中蕴含的、悲壮而坚韧的意志,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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