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的门很大,大到足够吞下几笔脏银,再吐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公仓说辞。可今夜,账上那行“先支”终于把它的胃口翻了出来。
戌正七刻,北仓议房那几册旧卷被一并抬上了长案。
最上头,是“并进公仓预名单”。
预挂名,也就是事情还没真落正式官印,先把名字挂进去占位。
一旦名字先躺上去,后头谁再想拦,便得先拆这一页。
闻既白先让掌印官翻预名单。
翻到甲子年前后那页时,三行旧字立时见了光
“庆安侯新承保文,挂陆家南三路旧路。”
“景家那条暗路停船口、转货口,先照旧走三年。”
“侯府旧欠两笔,等并进公仓后再以抽成抵销。”
三行一出,连翻页声都轻了。
因为到这里,他们图的已写得极明白。
不是先稳侯位,再慢慢想生意。
是从一开始,就把侯位、陆路、景家码头和侯府旧欠捆成一串算的。
掌印官没有停,又把那张从主官缺页里抽出来的窄签平码到一旁
“照裴批先挂,官押后补。”
官押后补,也就是主官那道正式押印先空着,后头再补。
再翻值夜小簿,念出那一笔
“戌正,顾主事借官印小印一用,因并进公仓急件,候明补印。”
后头更小的一记,则是
“次日辰初,主官未补。”
周持衡冷声把这几句并成了一句实话
“先挂名。”
“后补印。”
“印没补。”
“名却先躺进去了。”
还不止如此。
掌印官把值夜小簿再往下翻了一角。
最边上一行压得极小的小记,也露了出来
“抽成先支二成,勿误销账。”
七叔公盯着那一行字,脸色都青了
“名刚挂进去,银子就先支?”
周持衡这时也把“先支抽成”说直了
“抽成,是后头路真走成了以后,按旧例从里头分出来的那笔利。”
“先支,就是路还没真正并完,账先往外拨。”
“说白了,是先吃后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