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半纸从宗正后窗递出去时,没人想过它会换来多少银货与人命。如今那句“裴房照旧”,终于把递纸的人也拖回了灯下。
戌正六刻一刻,掌印官把两张纸一并平码到了灯下。
一张,是“杜衡领”的外抄领签。
另一张,是从宗正外房旧封簿甲字缓案页缝里抠出来的回手签。
回手签,不是正经往来公文。
是外头收了纸、里头又要留个后手时,悄悄回进来的一句短话。
它不讲体面。
却最认一句真话。
闻既白抬手
“先念。”
掌印官先念领签
“甲字缓案抄口,外抄一纸。”
“只抄上口三行。”
“下口‘待验再议’‘暂摄照旧’二句,不出外房。”
“杜衡领。”
再念回手签
“上口已收。”
“裴房照旧。”
短短八个字,偏厅里却静得沉。
杜衡跪在下,头压得极低。
因为到这里,再没人能拿一句“外抄只是宗正里头图省事”来替他遮了。
上口一出去,外头不仅收了。
还照旧往下走了。
闻既白这才看向杜衡
“认不认?”
杜衡嘴唇白,半晌才哑声道
“……认。”
“回手签是外房旧封簿里夹的那张。”
“纸走的是后窗。”
“人接的是胡成礼。”
“外头收了以后,回进来的,便是这八个字。”
七叔公听到这里,杖头一沉
“所以当夜先来挑口的,是侯府。”
“接半纸继续往下走的,是裴房。”
“宗正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上口出去以后会做什么。”
杜衡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把后头那句认了出来
“胡成礼当时问的,不是整张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