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一刻,掌印官又另起了一张更大的纸。
换婴总供。
若说西路总供,是专顺一条路。
那并进总供,便是把这案里最要紧的几条主路,并成一张供头。
后头问刑名、定主从、移大理寺正审时,先看的就是这一张。
看完这张,谁是怎么偷的、怎么送的、怎么压的、怎么收的,便都得一目了然。
闻既白先点东路。
“记。”
掌印官提笔
“侯府并生二女。周嬷取李氏朱足女,以长房真女旧海棠褓、安铃、锁边裹之,先送陆门,后记云字头。”
这句一落,陆门那头的假嫡女来路,便先立住了。
闻既白第二个点西路总供。
“再记。”
“长房真女褪海棠褓,改旧青褓,由金桂自暖阁后门抱出,暂转慈安香铺;卯初取柳字药包作认,卯后二刻回门入西偏小门,压作柳氏压命福女,看作亲生。”
这句一落,侯府偏院这头的真女去路,也被正式写成了官话。
最后,闻既白点到周嬷嬷画供与西园收手补记。
“收口。”
掌印官笔锋更沉
“周氏不从,喊真女肩痕,被钱婆、周嬷嬷先堵口后拖西间;后又看死沉井,以绝后患。”
三段写完,掌印官停了停,才把最要命的那句总断落下来
“足证本案东路送李氏女入陆门,西路送长房真女回侯府偏院,并以西园沉井收口,三路俱系人力安置,非误抱、非忙乱、非失认。”
东路认李氏女入陆门,西路认真女回西偏,西园认周氏为何必须灭口。
这三路若少一路,老夫人那群人都还能往“乱里抱差”“后头认岔”上赖。偏偏三路互咬,一路证明另一路不是误,一路又替西园那口井写明了收口的因由。到这里,所谓忙乱二字,连半分遮皮都没剩。
她们连后来各自想赖的路,也一并被这三层堵死了。
非误抱。
非忙乱。
非失认。
这九个字一落,屋里静得像连灯火都沉了一瞬。
因为查到今天,最要紧的,其实就是这句。
不是谁一时手忙。
不是谁一夜看错。
不是乱中抱岔。
是有人从暖阁起念,到陆门递人,到偏院压命,再到西园沉井,一步一步把两条命做成了局。
沈照棠看着那张总供,胸口那股冷气,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听来的真相。
也不是谁哭着喊出来的一口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