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一到,掌印官案前那张新纸便铺平了。
西路总供。
总供,不是把前头所有证都重抄一遍。
而是专把同一条路上已经认实的口、卷、签、契,按前后顺成一张主供。
后头谁再想只扯断其中一截,说成“只是借院一夜”“只是抱错一时”“只是偏门收人”,便再扯不动了。
因为整条路,已经在官纸上连起来了。
闻既白先点第一处。
“暖阁出。”
掌印官提笔。
“金桂认庆安二十年产夜,受崔玉阑递来旧青褓,自东暖阁后门抱肩窝带红之真女退出。”
这一句,把暖阁里“褪白还青”后的第一只手,正式写了出来。
第二处,闻既白点到乳水卷。
“香铺转。”
掌印官继续往下记
“董婆旧供、慈安香铺乳水卷与金桂口供互证青褓女哭急,肩窝一点红,先暂藏慈安香铺后院一夜。”
沈照棠看着“先暂藏”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藏。
原来她落地第一夜,在这群人眼里,当真只是一件要先藏起来、等下一步安妥的脏物。
闻既白第三个点的,是那句最要紧的“卯初”。
“药包认。”
“记。”
掌印官落笔
“卯初,周嬷自香铺后夹道抱青褓真女去,取柳字药包作认,并复验肩窝红痕未错。”
这一句,把药包封签、乳水卷与金桂刚才认的“她只看了一眼肩窝那点红”彻底合死。
不是胡乱带走。
是再认一回,再带走。
最后一处,闻既白点到了西平码失号卷与西下房回门旧签。
“回门入。”
掌印官笔锋一转,记下最后一段
“卯后二刻,西平码补回门,柳字认,西偏小门收;青褓真女入西下房,作柳氏压命福女,看作亲生。”
四段一落,西路便第一次真正被顺成了一整条官路。
暖阁出。
香铺转。
药包认。
回门入。
从东暖阁后门到慈安香铺后院,从香铺后夹道到西偏小门,再到西下房。
这条路不长。
可它整整绕了沈照棠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