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门守夜旧卷,是从耳房最里侧那只薄铁匣里翻出来的。
卷子不厚,封皮却被油烟和手汗浸得亮,显见当年守门婆子夜夜都要摸。页边还粘着些残碎米浆,像有人后来嫌哪一句太要命,临时拿薄纸补过,又狠心撕了去。
掌印官刚翻到甲子年七月初八那一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一页中段,缺了一条。
不是自然虫蛀。
是有人沿着行格,用细刃生生裁走了一长条。
前一行还在
“丑正,周妈妈持内回签到门。”
后一行也在
“丑末,青篷短辕车出,不点灯,不喝号。”
偏偏夹在中间、最该认人认手的那一句,被人挖了。
门房角落里还跪着个头全白的老妪。
她姓姜,是西角门当年守下半夜的替手婆子,前年腿坏了,才从门上退下来。差役把人提来时,她还一口咬死自己老糊涂了,什么都记不得。
可如今看见这页旧卷,她那张皱得缩的脸,还是一下白了。
七叔公拄着杖,冷笑了一声。
“真会挑地方。”
“把最要命那句摘了,前后倒还装得像个整页。”
闻既白没有说话,只把卷子往窗下挪了挪。
姜婆在旁边哑着声补了一句
“西角门夜更,一向两只手轮着记。”
“上半夜谁记,下半夜谁补,行格都分得清。”
“这一页若平白空一行,不是漏写。”
“就是后来有人不许它留。”
午后斜光压下来,缺行边缘的纸筋便显出深浅。
被裁走的那一条虽没了字,底页上却还留着一点轻轻的压痕。
守夜婆子记卷,多半拿硬竹笔。
笔力一重,上一页的字,下一页总会留个薄印。
掌印官取来一块湿棉,极轻地在背页上一按,再把纸侧向光里。
那几道原本看不出的凹痕,果然一点点浮了出来。
他盯着那几处断断续续的印痕,慢慢辨
“周抱白绵褓至门……”
“未即出……”
“候偏屋青布褓到……”
“换手后同放。”
这一句一出,屋里连呼吸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