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色偏西,庆安侯府西角门的耳房便被重新打开了。
这地方多年只拿来压零碎门帖,屋里常年不见人,门一推开,先扑出来的便是一股旧纸、灰泥和烂木头混在一起的涩味。墙边两只掉漆木柜都上着锁,锁鼻早锈死了,像连侯府自己都不愿再记起,这道偏门曾放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闻既白进门后没有先看人。
他先看柜。
“起帖匣。”
长青上前,刀尖一撬,第一只锁应声而裂。
柜门一开,里头平码着一摞摞旧门帖、夜放签和外车马号单。掌印官将最下头那只写着“甲子七月”的灰纸匣抱上案,掸去厚灰,才慢慢拆开封口。
侯府西角门的出门帖记法,比义庄候验卷还要死板。
哪一夜。
哪一更。
什么车。
挂牌还是不挂牌。
赶车的是谁。
门上点不点灯,门房要不要唱号。
凡是走过门的,总会留一张硬纸短帖,免得后头有事,谁都往“记不清”上推。
若帖上再写一句“持内回签”,规矩便更重。那是内院先递出来、准这辆车回门放行的短签。
这不是什么外院小厮来传一句话就能放的。
得是内院先递一道回字短签出来,门房见了,才知道这辆车不是来收库货,不是来送夜药,而是奉里头人的意思,专等某样见不得光的东西出门。
掌印官一张张翻过去。
前头几张都寻常。
“西厨送夜菜一车。”
“药房出旧药渣两筐。”
“外库夜里转布三匹,挂癸二车号。”
直到翻到最底下一张,闻既白的指尖才停住。
纸张比别的都窄,边口也更硬,显见写的人当夜压得急,临时从门房抽了最短那一种。
帖头只四字
“甲子七月初八。”
再往下三行,字却比旁的门帖都更刺眼。
“丑末,西角门放青篷短辕车一。”
“不挂牌,不点门灯,持内回签。”
“赶车常顺,门上不喝号。”
满屋子一时没有人说话。
不挂牌。
不点门灯。
门上不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