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葭捧来的旧襁褓一放下,侯府老夫人的脸色便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慌。
更像一个藏了许久的耳光,终于当众扇回了自己脸上。
二老爷第一反应便是上前夺。
“云葭,你胡闹什么!”
陆云葭没有躲,却也没有松手。
沈照棠按住襁褓另一角,冷冷看向二老爷。
“二老爷急什么?”
二老爷被她这一眼逼住。
陆云葭深吸一口气。
“十五岁那年,我在老夫人暖阁外听见过一次话。”
老夫人声音沉“云葭,想清楚再说。”
陆云葭抬头。
“我想了很多年了。”
这句话让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
陆云葭看向沈照棠。
“那年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长房亲女。不是全知道,只是知道我的名字能留在长房,是因为有人不想让真正的长房女儿回来。”
厅中一阵低哗。
沈照棠没有插话。
陆云葭继续道“我那时怕极了。我怕一旦你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是。怕老夫人不要我,怕侯府不要我,怕我从小被教着守的那些礼、学的那些字,全都成笑话。”
她声音抖。
“所以我装不知道。”
老夫人的手指狠狠扣住拐杖。
“你十五岁,懂什么?”
陆云葭看向她,眼底一点点红了。
“我懂怕。”
老夫人一怔。
“祖母,你们都说我是侯府姑娘,说我占着长房名分,是为了侯府安稳。你们让我学沈照棠母亲的字,让我记长房旧事,让我在外头替长房露面。可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怕不怕。”
沈照棠眼神微动。
陆云葭不是无辜。
她占过名,享过侯府给的体面,也在许多时候选择沉默。
可她同样是被侯府拿来补洞的人。
这不抵罪。
但能让罪更清楚。
陆云葭把襁褓展开。
襁褓角上,有一处针脚被拆过又重新缝好,颜色比旁处浅。她指着那处,声音哑。
“这里原本也有一个棠字。后来被拆了。老夫人让人改成云字,说往后长房只记云葭。”
老夫人厉声道“住口!”
陆云葭终于落泪。
“我不住口了。”
这几个字一出,厅中竟静得厉害。
陆云葭看向沈照棠。
“我十五岁时看见过被拆下来的那一小片布。布上绣着棠。我问祖母,那是谁。祖母说,是一个不能回来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