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侯府老夫人一进门,厅中气息便又变了。
她年纪很大,鬓雪白,走路却不慢。二老爷扶着她,她反倒嫌他碍事,抬手将人推开半步,自己抱着旧匣走到堂前。
“长房女儿要认回,侯府不拦。”
她开口便像施恩。
“但侯府主位不能空。老侯爷尸骨未寒时,宗正已经定过旧承。如今你们说当年有错,要翻,可以。可侯府不能因为一个流落多年、来路刚明的姑娘,就把主位悬起来。”
七叔公气得拐杖一顿。
“你还敢说来路刚明?”
老夫人淡淡道“老身说的是实话。沈姑娘这些年养在沈家,不在侯府,不习侯府祭礼,不认侯府族人。她就算是长房血脉,也不能一回来便压过现承主位。”
二老爷立刻接话“正是。名可以认,位不能乱。”
沈照棠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侯府比景府更会说体面话。
景府至少被逼到最后,承认自己要旧路。
侯府却连认错都要先把椅子抱住。
“老夫人。”沈照棠道,“你今日来,是认我,还是堵我?”
老夫人看她一眼。
“自然是认你。”
她打开怀里的旧匣。
匣中放着一只小小的金锁,锁面磨得有些旧,背后刻着一个“棠”字。
沈照棠的呼吸轻轻一滞。
姚慎交出的绣带,侯府老夫人带来的金锁。
她的生路像被这些人拆成零碎,藏在不同人的手里。每个人都曾握着一点真相,却没有一个人肯早些拿出来。
老夫人把金锁放到案上。
“这是长房孩子出生时打的锁。那年乱,锁没来得及挂出去。老身留着,是怕将来有人说侯府没有一点真凭。”
沈照棠看着她。
“你既留着,为何二十年不说?”
老夫人神色不变。
“孩子已报夭亡,侯府已过旧承。再说出来,只会乱。”
又是乱。
杜衡说乱。
景阳侯说乱。
如今侯府老夫人也说乱。
沈照棠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活着,是乱。”
老夫人的嘴角绷紧。
“沈姑娘不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难听的是我说的话,还是你们做的事?”
老夫人脸色沉下。
沈照棠走到案前,拿起那只金锁。
金锁很轻。
轻得不像能压住她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