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芦埠那边夜风正急,景阳侯府门前却先闹开了。
天还没亮透。
侯府大门外却已围了十几号人。
有穿短打的脚夫,有披旧袄的牙行中人,还有两个一看就是在码头上吃硬饭的瘦高汉子。几个人堵在门前不肯走,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把半条街都惊动了。
门房早急得满头是汗,拦在门里头直摆手
“诸位、诸位先退一退!”
“侯爷病着,世子还未起,天大的事也得等府里传话……”
“等个屁!”
说话的是个满脸风吹日晒的中年汉子,姓严,外头人都叫他严七头。
他本是码头上放短脚银的,平日最会看人下菜。若换往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跑到景阳侯府门前撒泼。
可今儿不一样。
今儿不是他一个人在这儿。
今儿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也有人把二十年前那笔烂账掀到了他眼前。
严七头把手里那张黄的旧借据往门上一拍,嗓门震得门钉都像在颤
“你们侯府借银的时候,说三日即平!”
“结果这一拖就是二十年!”
“当年借钱的人是景阳侯,不是我!”
“如今倒好,见我们这些苦主命贱,想赖个干净是不是?”
旁边一个瘦高汉子立刻跟着骂
“二十年前借钱雇船,二十年后装不认账,你们侯府脸还要不要!”
“昨夜白芦埠又闹出动静,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借船藏人!”
门前一下炸开了锅。
门房脸都白了。
借银。
雇船。
白芦埠。
这几个词单个拿出来都还好,一旦一起砸在侯府大门口,就跟往门楣上泼脏水没两样。
很快,街坊四邻都有人探头。
侯府这种门第,最怕的不是有人私底下议论。
最怕的是天不亮便被堵门,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二十年前雇船藏人”这种话。
里头有婆子急匆匆往内院跑。
不过一会儿,萧叙川便披着外衣出来了。
他显然是匆忙起身,脸色难看得厉害,眼底还有一夜未睡的红丝。昨夜高福被扣在陆家祖祠里,白芦埠那边又迟迟没回信,他本就一夜心浮。如今再看见自家门口被这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脸色立刻沉到了底。
“谁在侯府门前放肆?”
他这一声带着怒意,平日足够把寻常人吓退。
可今儿严七头偏偏没退。
他往前一步,拿着借据直指萧叙川
“世子来得正好!”
“你家侯爷欠下的老账,总得有个说法!”
“当年你们景阳侯府说是要急雇快船去追一个偷跑的老妇,先从我这儿拿了八十两短脚银,说回头就平。可这银子后来不但没平,连借据都想叫人吞了!”
“如今白芦埠又起风,我若再不来问,谁知道哪天就真叫你们把旧账全烧了!”
萧叙川眉心狠狠一跳。
雇快船去追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