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外头风声紧,祖祠里头却更静。
静得连高福额上那滴汗,从鬓角一路滑到下巴,都像砸在众人心上。
他还跪着。
左脚靴子被扯掉一只,脚背露在外头,狼狈得连最后一点景阳侯府外院大管事的体面都不剩。可真叫他怕的,还不是眼下这点狼狈。
是案上那张票。
白芦埠。
青布药船。
见周即走。
若祠堂起风,先移人。
那几行字像刀子一样横在他面前,逼得他连喘气都不顺。
沈照棠却没再看票。
她坐回案侧,抬手接过春桃递来的热茶,指尖稳得很,像是在等一个早知会来的结果。
越是这样,高福心里越乱。
他宁可沈照棠骂、打、逼,宁可她一口气把话问完。
偏她不急。
她越不急,越像是在等他自己撑不住。
门外那两辆来接人的车还停着。
侯府的人不敢硬闯祖祠,却也不肯散,像两头黑魆魆的狼守在门外,等着里头哪怕漏出一丝缝,便扑上来把他叼走。
高福知道。
真被叼回去,他大约就活不到天亮了。
可要他现在就张嘴,他又不敢。
周嬷嬷那个人,他跟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
她不笑的时候像木头。
可谁要坏了她的事,她连木头都不如,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便能把人按进水里淹死。
祖祠里静了一会儿,还是闻既白先开口
“高福。”
“本官问你最后一遍。”
“周是谁?”
高福喉头狠狠一滚,声音干
“小的不知。”
“不知?”
春桃气笑了。
“你靴子里揣着见她就走的船票,你说你不知?”
高福咬紧牙
“小的只管送东西,别的真不清楚。”
“那就换个问法。”
沈照棠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青布药船上,装的是活人,还是死物?”
高福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缩,已经足够。
陆云葭一直坐在案侧,脸色白得厉害。她从前在侯府听惯了那些绕弯的话,也看惯了大人们在屋里一句真一句假地试探来试探去。
可今夜她才明白,沈照棠逼人,不是靠声高。
是靠一步都不让。
高福嘴唇动了动,还想往回圆
“是、是药……”
“药会写‘先移人’?”
沈照棠的声音平得没有波澜。
“高福,你今日若还把我们都当傻子,那你就不配在侯府里替人办这么多年脏事。”
“你不是小厮。”
“也不是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