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里风声很低。
魏廷山看着沈知微,像第一次真正把她当成一个对手,而不是一个被仇恨牵着走的罪臣女。
这让他有些不快。
他原以为沈知微会急。
一个父亲被冤、家门被抄、弟弟险些死在北塔的女子,最该有一把烧得红的恨。这样的人只要给她一个方向,她就会扑过去,哪怕前头是刀,也会先把刀撞响。
魏廷山最会用这种人。
可沈知微坐在他对面,眼睛里有恨,却没有乱。
那便麻烦了。
“沈姑娘不恨崔文衡?”
“恨。”
“不恨许敬臣?”
“也恨。”
“那为何不先咬他们?”
沈知微道:“因为昨夜洗衣巷的箭,不是十三年前射出来的。”
魏廷山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沈知微继续道:“姚掌房昨夜抓人,许家私手昨夜撞门,魏大人今日递茶。”
她看着魏廷山。
“十三年前的账要算,昨夜的血也要算。”
沈知微说得很慢。
她不是不想立刻把十三年前的旧账掀开。可这一路走来,她已经看清了对方的本事。那些人最擅长把旧恨变成迷雾,让她追着一个名字跑,再趁她转身时杀另一个活口。
她不能再只做被仇恨驱赶的人。
她要看眼前谁还在下刀。
先止住刀,活人才能说话。
柳氏坐在一旁,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动。
她从前总觉得朝堂旧案很远,远到像天上的雷。可昨夜那支箭擦过她肩头时,她才明白,所谓旧案从来没有过去。
它还在杀人。
阿满低声道:“他们抓邓七妹妹,不是十三年前。”
沈知微点头。
“所以魏大人今日若是来教我把恨往崔家、许家身上放,大可不必。”
魏廷山笑了一声。
“沈姑娘倒会算。”
“我本就会算账。”
这句话让魏廷山眼皮动了一下。
沈惟安当年也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