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西旧磨坊许久没人住,门一推开,灰尘便扑了满面。
阿满嫌弃地咳了两声。
“这里真能喝茶?”
她一边咳,一边抬脚踢开地上的碎草。
昨夜洗衣巷的血腥气还没从她身上散干净,如今又钻进这样一间灰扑扑的旧屋,心里难免烦躁。可烦躁归烦躁,她还是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巷口。
这是沈知微教她的。
进屋先看退路,坐下先看门,喝茶先看递茶的人。
阿满从前觉得这些太累。
如今才知道,能嫌累,已经是命还在手里。
沈知微把窗推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能不能喝,不在茶,在人。”
柳氏坐在磨盘边,低头看那块被岁月磨得亮的石面,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你就是在这里藏米的。”
沈知微也笑。
“那时怕二房来翻。”
“如今怕的人成了魏廷山。”
柳氏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从二房到魏廷山,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几级官位。可对裴家这样的小门小户来说,欺上门来的时候,感觉竟也没有差太多。
都是门外有人压着你。
都是屋里藏着不能丢的东西。
只是当年藏的是米,是书,是一家人的活路;如今藏的是活人,是旧案,是他们不肯低下去的脊梁。
柳氏抬头看她。
“怕吗?”
沈知微想了想。
“怕。”
“怕还来?”
“怕也得来。”
柳氏点点头。
“这话像你。”
她看着沈知微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酸。
这个儿媳进门时,外头人人都说她会拖垮裴家。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口,反倒是她一次次把裴家这些人从胆怯里拽出来。
柳氏从前总觉得自己是长辈,应当护着她。
如今才明白,有些路,是她们彼此搀着走。
茶水刚烧开,魏廷山的人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