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巷的水沟里浮着蓝线。
夜里风冷,沟水泛着一层油光,湿衣的馊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胸口闷。
这地方沈知微白日来过两回,夜里却像换了一张脸。窄巷两边挂满没收完的衣裳,风一吹,湿布贴着墙面慢慢晃,像一个个无声的人影。
阿满走在最前面。
她比沈知微熟这里。
哪家门槛松,哪处墙根能藏人,哪户夜里会点灯等男人回家,她都知道。可越知道,她越怕。
因为她太清楚,洗衣巷里的人没什么自保的本事。
她们靠一双手吃饭,靠一张嘴讨价还价,遇到真正拿刀的人,连喊冤都未必有人听见。
阿满一眼就认出来。
“是我打的结。”
她声音颤。
沈知微弯腰捞起那截蓝线。
线尾沾着血,却没有打死扣。
柳氏问:“什么意思?”
阿满蹲在水沟边,手指抖着摸过线结。
“我小时候怕迷路,常在衣角缝这种线。死扣是断路,活扣是还能走。”
她说完,眼泪险些掉下来,又被她硬生生忍住。
邓七的妹妹叫小杏,小时候总跟在她后头跑。阿满嫌她烦,却还是教她打这种蓝线结,说迷了路就把线留在能看见水的地方。
那时候她们谁也没想过,这种孩子玩闹似的记号,有一天会用来留命。
她抬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还活着。”
沈知微把蓝线收起。
“往哪边?”
阿满闭上眼,像在脑中走了一遍巷子。
“东边晾衣杆下还有一处。”
三人沿着水沟往里走。
洗衣巷夜里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漏出一点黄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很快又被水声压下去。
沈知微没有催。她知道阿满此刻不是在找线,是在和自己的恐惧赛跑。越是熟悉的地方,出事时越可怕。
柳氏也没有说话。她走得慢,却始终跟着。肩头伤口被夜风一吹,细细地疼,可她只把灰褂裹紧些。
柳氏走得慢,沈知微伸手扶她。
柳氏摇头。
“我能走。”
阿满在前头停下。
晾衣杆下果然还有一截蓝线。
这一次,线被踩进泥里,旁边有半枚断扣。
阿满脸色一白。
“她挣过。”
话音刚落,巷尾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辆洗衣车从黑暗里推出。
车上堆满湿衣,水一滴滴往下落。推车的人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知微没有拦在车前。
她先看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