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裴家后门又响。
这一次不是撞门。
是有人用额头一下下磕门。
声音很轻,却一下比一下急。
院里的人几乎同时醒了。
昨夜后门才被许家撞裂,今日夜里这点声响便像落在每个人神经上。常妈妈先护住西屋,阿生从廊下摸出短刀,裴砚书披衣出来时,沈知微已经站在门后。
柳氏也醒了。
她肩上还裹着药布,脸色白,却没有出声,只把灯吹暗了一半。
这家里的人已经明白,夜里来的不一定是客,也不一定是敌。
有时是命。
阿满握着刀躲在门后,低声问:“谁?”
外头的人气若游丝。
“邓七。”
阿满脸色一变。
她认得这个名字。
洗衣巷里一个跑腿的混混,平日嘴滑,腿也快,谁给钱都能替谁送话。这样的人算不上好人,可也算不上大恶。
阿满从前不喜欢他。
邓七嘴太滑,见人说人话,见钱说好话。洗衣巷里谁家丢了半块皂角,谁家姑娘被人调笑,他都能嬉皮笑脸掺两句。可真遇到有人被欺负,他又会绕远路去报个信,报完还不承认。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大人物当成灰。
也最容易在灰里听见动静。
他若半夜来投门,只有一种可能。
后头有人要他的命。
阿满打开门缝,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了进来。
他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小布包。
血腥气一下冲进院里。
邓七的外衫被划开几道,背上还有一处刀伤,血一路拖到门槛。他倒下时还下意识把布包往怀里按,像那东西比他的命还要紧。
阿满蹲下去,手刚碰到他的肩,他便疼得抽了一下。
“谁砍的你?”
邓七嘴唇紫,先摇头。
他不是不想说。
是他知道,先说错一句,后面就来不及了。
沈知微快步出来,先按他的伤口。
“别动。”
邓七疼得浑身抖,却拼命把布包往她手里塞。
“别……别看这个……”
沈知微一怔。
邓七喘着气,满嘴都是血。
“这个是饵。”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邓七艰难抬头。
“他们想让你追它。”
沈知微看着那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