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臣没有再让周编修说下去。
他起身,朝韩公拱手。
“韩公,今日清议本为河工旧策,若任由旧怨攀扯,席上恐怕再无清论。”
许敬臣起身的动作很稳。
稳到像方才周编修说出的那些话,只是在他衣袖上落了一点灰。他甚至没有急着看周编修,而是先看韩公,仿佛只要韩公一句话,这场突然失控的清议就还能回到原来的轨道。
这也是他的聪明处。
他不和周编修纠缠。
周编修越狼狈,他越显得端方;周编修越急,他越能把这件事说成旧怨攀扯。
他要的不是立刻赢。
是让满座重新厌烦这些血淋淋的人。
这话说得漂亮。
旧怨。
攀扯。
清论。
每一个字都干净,每一个字都在把沈家往门外推。
裴砚书还没开口,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许侍郎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暖阁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那声叹息很轻。
轻得像一个长辈听见后辈争执,终于忍不住出来调停。可正因为太轻,才让人心里沉。
许敬臣方才还冷着的脸,在这一声后重新稳住。
席间几位原本不安的官员,也像终于等到真正能拍板的人,眼神不约而同往屏风那边落去。
裴砚书看在眼里,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这间暖阁真正的上,不在韩公案前。
裴砚书抬眼。
屏风后一直有人。
从他入席起,那道影子便坐在那里,没有咳,没有动,像只是韩府寻常摆设。可这一声出来,满座官员竟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神色。
他们都知道。
只有他和门外的沈知微,被请来看的,是一场已经排好座次的戏。
更准确地说,是一场请他入戏的局。
韩公设席,许敬臣递茶,周编修被拦,屏后人旁听。每一步都像临时生,可每一步又都恰好把他推到一个位置上。
他若喝茶,便被收。
他若翻脸,便被斥。
他若替沈知微辩,便是爱妻心切。
他若沉默,沈家旧案就又被压回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