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敬川吐出许敬臣的名字不到一个时辰,裴家后门就响了。
不是敲。
是撞。
一下比一下重。
那声音从门板一路震到灶间,药罐里的汤面都跟着晃。
裴家这道后门原本就旧,木纹被雨水泡过,门闩也是裴砚书去年亲手换的。平日里邻人送柴、常妈妈买菜,都从这里出入,最多听见两声轻敲。
今日不是。
今日外头的人像根本没把这道门当作别人家的门。
他们撞得理直气壮,撞得像门里的人天生该让路。
柳氏原本在灶间看药,听见第一声便放下药勺。她没有喊,也没有慌,只先把灶火压小,又把药罐往里推了推。
阿满从西屋跑出来,脸色白。
“夫人?”
柳氏看了一眼紧闭的西屋。
范老在里头,沈知远也在里头。
两个人都经不起惊吓。
更经不起被带走。
范敬川刚吐出许敬臣三个字,若这时被拖出裴家,天亮以后便能病死、溺死、畏罪自尽,死法多得很。
沈知远更不能再落到那些人手里。
那个孩子昨夜才被沈知微从刀口抢回来,肩上还缠着渗血的布,睡着时仍紧紧攥着被角。柳氏方才去看过一眼,他瘦得叫人不敢多看,像风大一点就能吹散。
她从前也常病着。
所以她最知道,一个人虚弱到极处时,连害怕都很费力。
门外这些人偏偏专挑这个时候来。
柳氏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门又被撞了一下。
外头有人喊:“裴家窝藏朝廷要犯,开门!”
柳氏抬手,示意阿满别出声。
她把阿满推进柴房。
“带知远躲进去。”
阿满急道:“那范老呢?”
“范老不能动。”
柳氏拿起灶边的火钳。
“我守门。”
阿满眼圈一下红了。
“夫人,外头人多。”
柳氏看了她一眼。
“人多就能随便进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