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证人,不是旧案里缺的一环,也不是许敬臣最怕开口的那张嘴。
他先是她弟弟。
裴砚书站在门边,看见她的手一直在抖。
他走过去,把热水放到她手边。
“先让他睡。”
沈知微点头。
沈知远却忽然抓紧她的袖子。
“别走。”
沈知微心口像被刀背狠狠砸了一下。
“我不走。”
沈知远眼神涣散,像还在旧梦里挣扎。
“他们说,你会追他们丢出来的东西。”
沈知微的眼眶一下红透。
“我没追。”
“他们说,沈家人都会为了账不要命。”
裴砚书的脸冷下来。
这句话比刀还阴。
他们不仅要沈知微选,还要沈知远替她怕。他们让这个少年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遍听同一句话,听到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姐姐的阻碍,觉得自己每一口气都在拖沈家旧案的后腿。
裴砚书终于明白,为什么知远在北塔拼命要她走。
一个被困太久的人,最容易信自己不配被救。
沈知微却只是低头,替弟弟擦掉额角冷汗。
“他们错了。”
沈知远艰难地看她。
“可父亲……”
“父亲若活着,也会先救你。”
这句话出口,沈知微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其实不知道父亲若活着会怎样。
沈珣一生刚直,重名节,重公道,也重沈家百年门风。可她就是固执地相信,在那场大火和铁锁之后,父亲若还能站在他们面前,第一件事一定不是让她去追一份旧账,而是把阿远抱起来,问他疼不疼。
沈知远的眼泪又落下来。
“我没用。”
“不许这样说。”
沈知微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的证,你是我弟弟。”
屋里一静。
常妈妈端着热水站在旁边,眼泪砸进盆里,轻轻一响。
沈知远看着她,像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他慢慢闭上眼,却仍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