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主人认出官样后先退了一步。
沈知微没有逼他立刻说全,只问:“你若不说,谁会先来收你的尸?”
齐主人终于把半张残纸推了回来。
纸有出身。
哪怕只剩指甲盖大一片,也能认出它原先站在哪道门里。
裴砚书把那片带红栏的纸脚带去见齐主人时,对方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淡了下来。
地方仍是后头那间小书房。
窗关着,案上压着几份寒山会近来收来的旧文摘页。齐主人接过那片残纸,先没说话,只把它放到光下照了照,又拿指腹搓了搓纸面。
“从哪儿来的?”他问。
裴砚书没正答,只道:“学生近来认旧页,偶然碰上的。”
齐主人也没逼,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是官样。”
裴砚书眸色一沉。
“能认得再细些么?”
“只能认到这一步。”齐主人把纸脚放回案上,“这种纸的红栏、纸骨、挺度,都不像民间铺子收零碎钱用的纸。更像旧年官署里留卷存页的纸。你看这栏,不宽不窄,正好卡住正文。寻常人家用不着这么死,只有衙门、礼房、河工那类旧卷,才爱这么压线。”
他说着,又从案边抽出两页旧纸,一页是民间铺纸,一页是旧官样残页,平码在那片纸脚旁边。
“自己比。”他说。
裴砚书低头一看,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民间铺纸边裁得也算整,可栏线松,行距也活。
官样残页却像被尺子一道一道卡过,哪一行起、哪一行收,都压得很死。夹层里带出来的那片纸脚,和后者更像。
他把话压得很低。
不是什么高深说法。
就是告诉裴砚书,这片纸本就不该出现在旧药匣夹层里。
唐老吏今日也在,接过纸脚看了两眼,咳了咳。
“不止是官样。”他道,“还像旧卷上拆下来的脚边。你看这一处,纸脚不整,是硬撕下来的。若不是开匣时卡住,怕连这半个字都留不住。”
裴砚书心里一动。
“半个字,老先生认得么?”
唐老吏眯起眼看了半天,终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