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满在船尾留下一粒松烟墨。
药船若真回南鹤,墨会带路;若半途换手,换手的人便会先替他们认出哪一段水路最怕见光。
有些门白天不开,不代表东西进不去。
它只是换了一条更不显眼的路。
霁水桥下有个旧渡口。
白天看着只是几条打湿的木板和两只拴旧绳的小船,到了后半夜,却比正街还忙。
这回沈知微没站远。
她和孙小满天还没亮便藏到了桥下卖热汤的小棚后头。棚子主人是个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给两文钱便肯借半个角落,不问人来做什么。
桥下风大,水气也重。
孙小满缩着脖子问:“咱们真能等着?”
“能。”沈知微把手拢进袖里,“纸车、炭车从陆路走,药未必。药怕潮、也怕晒,小船半夜送,反倒稳。”
她说得稳,心里却一直绷着。
桥下这种地方没有第二层遮掩。
真叫人撞上,连装路过都不大像。
她话音刚落,水面便传来一下极轻的“咚”声。
像木船轻轻碰岸。
两人顺着暗处望去,果然见一只细长小船贴着桥墩靠了过来。船不大,上头却码着四五只窄木箱,箱边都包着油布。
船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撑篙,一个蹲着守箱。
他们没高声说话,只在上岸时低低交代了一句:
“西门那头先开。”
西门。
和老车夫说的南鹤院规矩,对上了。
不一会儿,桥西黑影里又走出个挑灯的中年人。那人不穿药行短褂,也不穿大宅仆衣,只裹着件旧青袄,看着像再普通不过的夜更。可他一伸手,先摸箱上那道封纸。
像是在认印。
认完后,才低声道:“今晚多了一箱?”
船上人回:“东院那头加的。说南边那几个手又肿了。”
手又肿了。
沈知微在黑里缓缓收紧指尖。
南鹤院里那批人,这几日还在不停做活。
不是旧院空养。
是夜夜都在用。
灯挑走后,小船也没立刻离岸,而是又从舱底拖出一小捆卷着油布的东西,交给了那个中年人。
远看像旧纸。
也像旧卷。
孙小满凑近一点,压着嗓子道:“少夫人,那像不像书?”
“像。”她盯着那团油布,“也可能是拆下来的旧页。”
桥下潮气重,能叫他们这样费心包起来的,绝不会是寻常杂物。
中年人提着灯走远后,船上那撑篙的汉子才坐下喘了口气,顺手掏出酒袋喝了一嘴。
孙小满一看,低声道:“要不要上去试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