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说出口,后头最怕的就是来不及。
陆掌抄那句“崔府东书房”一落,连废墨铺里的风都像冷了。
孙小满从后灶房里回来,脸色也不大好看。
“那人嘴硬,问不出名。”他低声道,“可巷口确实还有一道脚印,像有人见势不对先走了。”
这便更不能拖。
陆掌抄咳了两声,抬手指了指西桥方向。
“旧炉墙那块底单,若还没叫人掏走,今夜就是最后一回。”
“为什么?”沈知微问。
“因为那张底单只要一露头,周文远进东卷房、后头再叫谁借走,这一整串就都能串起来。”陆掌抄苦笑,“刚才那人若真是崔家那一路放出来收尾的,今夜回去一报,明日别说炉墙,整间东卷房都得再翻一遍。”
裴砚书没再问第二句,转头便看向孙小满。
“你留这儿,盯着巷口。”
“石头守陆掌抄。”
“我和知微现在去抄馆。”
夜已深。
西桥抄馆前门早关了,后巷却还有一线缝。田婆子果然没睡,正缩在后门边一只小杌子上缝鞋底。见他们来,她连头都没抬,只低低骂了句:“一个两个都赶着送命。”
“今夜若不来,后头怕是连命都没路认。”沈知微把一小包姜糖塞到她手里,“婆婆,最后帮我们一回。”
田婆子手上一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炉墙在东卷房最里头,靠北角。你们进去别点灯,摸着长案往里走。半墙高那只旧炭炉,右边第三块松砖,先撬那块。”
“若听见前院木铃响,什么都别拿,先从后纸棚钻出去。”
这路已算给到底了。
两人没再耽搁,顺着后门暗巷钻进抄馆。
东卷房比白日看着更冷。
白天这里还能听见翻纸、分卷、拖凳子的动静,如今全静下去,只剩木梁偶尔响一声,像有人在黑里轻轻咳。屋里一排排长案平码着,桌上还有几册没收净的旧稿,空气里混着墨灰和潮炭味,叫人胸口都跟着闷。
沈知微站在门口,甚至能想见知远当年在这样的屋里低头写字的样子。越想到这里,她心里越沉。
裴砚书在前,沈知微在后。
两人摸着长案一点点往北角去。
旧炭炉很快便摸到了。
炉墙不高,手一探便能碰到起壳的灰泥。沈知微按着田婆子说的,往右数到第三块松砖,指尖果然觉出一丝虚。
“这块。”她压低声音。
裴砚书摸出随身小刀,从砖缝里一点点往外别。灰泥簌簌往下掉,砖一松,里头果然露出半折着的一角旧纸。
两人心口都紧了。
这是真的。
裴砚书刚把那角纸抽出来,前院忽然“当”地一响。
木铃!
田婆子说过,木铃一响,便是前头有人进门。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东卷房门口那层黑影里,果然已多了两道模糊人影。脚步压得很轻,像生怕惊了什么,可越轻,越带着鬼祟。
“谁在里头?”外头有人压着声问。
裴砚书一把把那张旧纸塞进袖里,顺手又把松砖半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