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塾那单三十份馆课包,若搁在县里,不算什么大买卖。
可在眼下,却是清砚进府城后的第一笔实单。
它成了,后头便有人跟着看;
它若砸了,东市那些盯着他们的人,立刻就会把“外地小铺不稳当”这句话传出去。
最要命的是,这单子偏偏还是修竹塾先开的。
塾里学生多,来往家长也多。若他们第一回送货就出岔子,不出半日,府学街上便能传遍。
“纸、墨、批注本,今晚都能分好。”顾秀才把手里单子来回看了两遍,“可明早谁去送?”
“我去。”孙小满先举手。
“你一个人不够。”沈知微看着桌上已经分好的纸包,“三十份不重,却零碎。路上若有人故意磨你,光搬就能搬到中午。”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便出了岔子。
原先答应明早来拉货的小板车脚夫,临时托人回了话,说家里老人摔了,来不了。
紧接着,替他们裁纸的那个临时刻工也借口闹肚子,不来了。
一前一后,巧得过分。
顾秀才脸都变了。
“这定是庆墨堂那边使的绊子。”
“自然是。”沈知微反倒平静,“府城的人不爱明着动刀,最爱在这些小地方上磨你。”
孙小满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若明早送不到,修竹塾那边岂不是要翻脸?”
“翻不了。”她转身进偏房,不多时抱出一摞早就裁好的空白纸封和一卷细绳,“既然人家不想让咱们按整单送,那就不按整单送。”
顾秀才一愣:“什么意思?”
“修竹塾离府学街不远,馆里孩子多半住在附近。”她一边说,一边把纸封往桌上一摊,“今夜把馆课包重新分成十份一小摞,明早孙小满先送十份过去稳住斋长。剩下二十份,我叫人带话,让塾里学生分两拨到咱们院里来取。”
“让人自己上门来取?”顾秀才先惊,后又觉得妙,“这样既省了送货,也叫他们认一回门。”
“正是。”
“而且他们自己来过一回,往后再买,心里就不虚。”沈知微把绳头咬紧系住,“咱们这院子,迟早得叫读书人自己走熟。”
她又转头看向裴砚书:“明早你同孙小满一起去修竹塾。”
“我去?”
“你去。”沈知微点头,“这不是搬货,是压场。修竹塾肯下第一单,多半也是冲着你第七名去的。你到了,斋长心里便稳。旁人便是想借机嚼舌头,也得先掂量掂量。”
裴砚书应得很干脆。
夜里一院子灯火亮到很晚。
柳氏帮着装纸、系绳,顾秀才抄单子抄到手腕酸,连孙小满都被使唤得脚不沾地。忙到最后,每份馆课包里不止分好十日馆课纸和小墨锭,还额外夹了一张简单的经义提要,是顾秀才依着府学里常讲的路数现誊的。
沈知微又临时添了一样。
每十份纸包外头,都单独套一层素纸封,封角盖个极小的“清砚”二字。
“这也要盖?”孙小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