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雨楼出来时,夜色已深。
长街两侧灯笼被风吹得轻晃,楼里丝竹声还未停,听着仍是满城喜气。可沈知微和裴砚书谁都没有回头。
今夜那一桌酒,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
走出一段路后,裴砚书才低声道:“你觉得那张字条是谁递的?”
“不是周成礼的人。”沈知微答得极快,“也不是赵先生的人。”
“为何?”
“周成礼若真想提醒我们,不会把话藏在送来的礼里,更不会前头递字条,后头还设酒局试探。”她把步子放慢了些,“赵先生那边更不必说。他今晚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怕我们出事,倒像是在看我们知道了多少。”
“那便是第三拨人。”
“对。”
第三拨人。
从最早那封匿名信,到礼盒里的小字条,再到今夜故意只提醒“前盏”的做法,都像是有人藏在崔家这条线边上,既不想把他们彻底拖进坑里,也不肯把自己露出来。
这人不是朋友。
但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回到客栈,顾秀才竟还没睡,正缩在楼梯口等他们。一见两人进门,立刻起身。
“你们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知微问。
顾秀才左右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道:“方才有个听雨楼的小厮来过,说是送错了热巾,结果临走时偷偷往柜台下塞了样东西,指名说要给裴娘子。”
掌柜忙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纸包来。
沈知微接过,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半片裁得极齐的青压纹纸。
纸背上用极淡的墨写着两行小字:
过河不是终点。
纸先入府城。
她眼神顿时一凝。
纸先入府城。
也就是说,桥西那只木匣过河之后,并非直接送入崔府,而是先转到府城某处。那地方要么是纸行,要么是替崔家养账的人手里。
“这人倒真会挑时候。”裴砚书低声道。
“也会挑话。”沈知微把那片纸捏在指间,“只给半步。”
顾秀才听得心里毛:“那现在怎么办?还查么?”
“查。”沈知微把纸重新包好,“但不是今夜。”
今夜他们已在听雨楼露过面,再追,反倒容易叫人反咬。先把府城这条进纸的路子记下,才是正经。
顾秀才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口:“裴兄,你……你中了第七,往后总不能还像如今这样过吧?”
顾秀才问的,哪是日子。
问的是裴砚书中了举,会不会就此往那些“有东风”的地方靠。
裴砚书沉默片刻,才道:“若只为了往上走,便把路走歪了,那这个第七中得也没什么脸。”
顾秀才一怔,随即苦笑。
“我倒不如你们看得明白。”
“不是明白。”沈知微淡声道,“是不敢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