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交易所的下午盘,从两点半准时开盘,一直持续到四点收市。
林书豪端着一杯热咖啡,立在大客户室的玻璃隔断前,视线垂落,俯瞰整座交易大厅。
楼下人头攒动,李治国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脚步不停。时不时侧身拦下相熟的经纪,压低声音快对接盘面行情,指尖还不停比划着价位手势。
咖啡热气漫起,模糊了视线一瞬,又很快散开。
林书豪小口抿着咖啡,脑子里复盘着中午饭局碰面的几个人。
这三人,刚好对应当下香江商圈最典型的三类从业者。
莫景琛是标准的洋行买办做派,凡事只算利弊得失,一切以利益为先,没有多余情面可讲。
李明轩一身西式正装,行事风格学着洋人那一套,骨子里却带着老上海商贾的保守与规矩,新旧风格揉杂。
沈劲棠是本土地头商户出身,脑子活络,事事精算,算盘打得极响,唯独格局受限,算不得能掌控大势的人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李治国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窗边。
“林生,南丰纺织现在在往下走,这只票上市直接翻了三倍,行价两块,开盘冲到四块,最高摸到六块七。
现在大户套现离场,散户跟风出逃,价格已经跌回去三成,场外最新挂单四块六。”
林书豪随手放下手中瓷杯,杯底轻触桌面,出一声轻响。
“正常走势,市面上所有人都以为南丰只是做纱厂的实业股
炒股本就是跟着热度跟风走。热度退潮,游资散场,价格自然回落。”
“那林生打算什么价位进场?”
林书豪手肘撑在沙扶手上,偏头靠着椅背,双眼闭合。
没有出声回应,只在心里快核算价位,反复推演最优进场方案。
李治国看了他一眼,识趣没有打扰,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黑板前。
粉笔摩擦板面的沙沙声响起,他快写下南丰纺织的全部核心底细。
粉笔最后一笔落下,李治国才转过身来。
当下股权结构清晰陈廷骅家族手握一千七百七十五万股,控盘近八成,市面散户流通股仅有四百七十五万股,筹码极度稀缺。
林书豪适时睁眼,出声落定全盘计划。
“大股东控盘这么稳,市面流通筹码极少,这只票最容易拉盘造势。”
“你去私下对接资源,溢价一成半,先收四十万股场外筹码。这批货拿到手,我们再慢慢在交易所场内扫十万股,把盘面活跃度彻底做起来。”
他静坐沉思整整半小时,反复核算利弊,最终敲定布局。
两百多万港币的投入,不是赌行情,是押注整个香江未来的土地大势。
李治国眼底的喜色压都压不住,语调都比刚才高昂几分。
“好!林生手笔魄力,我立刻去落实!”
他转身快步冲出包间,关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
四十万股,溢价扫货,李治国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收益。
股票经纪的基础收入,只是死板的交易佣金,一买一卖固定抽成,只能算薄利。
真正能在这个圈子赚大钱的玩法,从来都是吃信息差、吃差价。低价从散户、小股东手里收筹,高价对接大客户,两头套利,这才是七十年代香江股市最通行的潜规则。
能在时代浪潮里站稳脚跟的资本玩家,各有各的独门路子。
走出贵宾室,李治国反手扣紧房门,隔绝外界嘈杂。
李治国抓起桌面老式座机,拨通第一通熟人电话。
接电话的是周经理。两人相交七八年,圈内大半大户的私单,都是经由他转手对接。
“周经理,我李治国。”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回应“李经理?这个点不盯盘,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问你手里有没有南丰纺织的货。”
“南丰?”周经理的语气瞬间郑重起来,“你怎么突然盯上这只回落的票了?”
“我这边有大客户,批量收筹。”
“要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一顿,周经理压低声音“你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