镛记酒家坐落在威灵顿街,是当下中环最拿得出手的老牌酒楼之一。
楼下烧鹅档口挂着一排排色泽油亮的烧鹅,老师傅握着长刀,手起刀落利落分切。炭火熏烤的果木香气顺着楼梯一路往上飘,钻进楼上每一间包厢。
午市高峰期刚过,酒楼依旧客流不断,人声喧杂。
包厢桌面大半菜肴已经撤下,盘底干干净净,唯独茶水一直在续。
这种商圈饭局,吃喝从来只是铺垫。
搭人脉、探风声、摸彼此底细,才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目的。
莫景琛后背轻靠椅背,指尖夹着半截香烟,抬手弹落烟灰。
“林生,上午在交易所看了一圈,心里有没有中意的票?”
桌边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向林书豪。
上午在远东会,别人闲聊闲逛,唯独林书豪蹲在盘面跟前看得细致,问得周全。在场都是老江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心里早有盘算。
林书豪指尖搭着杯沿,轻轻挪开茶杯。
“南丰纺织。”
短短三个字落桌,包厢里的氛围微顿。
李明轩抬眼看过来。“陈廷骅那家?”
“嗯。”林书豪应声,“鲗鱼涌那块地他已经拿稳了,拿来开住宅,位置绝佳,我盯的就是这块。”
桌边几人互相扫了一眼。
都是在香江摸爬十几年的生意人,听得懂这话里的门道。
纺织是当下的安稳生意,只能赚眼前的流水钱。地产,才是能吃未来大势的风口。南丰两边布局,进退都有余地。
香江地盘固定死,人口年年暴涨,每天都有大批新移民上岸扎根。
新界这边局势微妙,英资洋行持观望态度,本土华资却早已虎视眈眈,伺机进场抢地。
莫景琛指尖的烟往烟灰缸顿了顿。
“眼光可以,陈廷骅我接触过几次,行事稳妥,不冒进。”
李明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生这么看好地产赛道,以后有没有打算自己下场做实业?”
林书豪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李生太过抬举,我现在只是散户炒股,没资格碰地产这种大生意。
盖楼拿地,不是有钱就能玩,地皮资源、人脉关系、银行授信,缺一样都立不住脚。”
当下香江地产圈,早就被头部资本牢牢把持。
每一家都背靠深厚根基。普通人攒点钱,买几套物业收租尚可,想挤进核心赛道分蛋糕,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林书豪接着开口“等后面股市赚到钱,多囤几层物业倒是真的。”
“留给爸妈收租养老,怎么都比把钱存银行保值。”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莫景琛笑着摇头。“难得林生年纪轻轻,还这般顾家孝顺。”
李治国立刻接话,语气热忱。“那可不!股票赚浮动利,物业赚增值利,两头都稳赚,妥妥双赢。”
沈劲棠笑出了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一提股票,整个人都精神了。”
李治国半点不窘迫,坦然笑道“做生意谁不是奔着赚钱?赚钱不上心,还能做成什么事。”
一句话逗得众人笑意更浓。
包厢氛围彻底松弛下来,几人随性闲聊。话题从股票转到地产,又聊到远洋航运,最后落到拉扯数年的越南战局。
大半时间都是旁人在畅谈,林书豪安静旁听,偶尔搭一两句。
午后一点多,饭局接近尾声,众人陆续起身离座。
莫景琛率先站直身子,“差不多了,下午公司还有会议。”
李明轩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这边还有一批货要对接处理,散了吧。”
李治国动作最利落,直接把座椅往后一推。“开工!赚钱这事,越早动手越占先机。”
众人笑着应声,一同走出包厢。
踏出酒楼,午后的中环阳光刺眼,暖意铺在街道上。
威灵顿街人流穿梭不息,远处有轨电车叮当作响,清脆声响贯穿街巷。
五人顺着街道缓步前行,刚吃完饭,正好慢悠悠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