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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阿婆的年糕(第1页)

驴车晃到村口的时候,土路上的干牛粪被车轮碾得“噗嗤”响,邵砚川刚跳下车,破棉袄上新缝的补丁就勾在了门框的木刺上——“刺啦”一声,藏青丝绸的边角扯出个半寸长的口子,他心疼得直抽抽,唾沫星子砸在晒得硬的牛粪上,瞬间洇出个深色的印子“这破门框专刮我补丁!当年我爹刻印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布,回头从徐风那赃款里扣一千倍修理费,少一分我把这木刺拔下来给他塞鼻孔里!”

骂完抬头,就瞅见阿婆坐在门口的破竹椅上晒太阳。竹椅腿歪得跟邵砚北冻裂的脚踝似的,底下垫着半头碎砖,她脸皱得跟风干的橘子皮,眼窝陷得能塞进颗核桃,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面是旧年历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扇起来漏风,刮得她鬓角的白晃。看见他们,她眼睛亮了亮,没问钱讨回来没,也没问仇报没报,颤巍巍地扶着椅背站起来,挪到灶屋门口,端出一笼刚揭的年糕。

竹编的年糕笼边角烧得黑,篾条都磨得亮,热气裹着粽叶的甜香冲出来,混着灶屋里柴火的烟味,呛得邵砚川鼻子一酸。他赶紧骂“阿婆你蒸这么多年糕,浪费多少柴火钱?我回来晚点就凉了,凉了我热还得费半罐煤气,亏死我裤裆都凉了!”说着就伸手抓,刚碰到年糕皮,烫得他“嘶”地抽回手,指尖红了一片,他刚要骂,又赶紧把年糕抓回来——怕掉在地上浪费,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年糕是糯米混着黍子面蒸的,软糯得粘在牙上,甜汁顺着下巴往下流,混着眼泪鼻涕,他也没擦,嘴硬“烫死我活该,凉了我更亏,这年糕比敦煌夜市的肉串香一万倍,省了买肉串的钱,还比徐风那龟孙子的假印实在!”啃得急,一块年糕卡在喉咙里,他咳得满脸通红,赶紧灌了口凉水,又接着啃,连手指头上的糖渍都舔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蹭的一点糖渣都抠出来吃了,嘴硬“浪费一丁点都亏,这糖是阿婆熬的,比敦煌的石榴汁贵十倍,够买半份撒白糖的年糕。”

啃完最后一块,他把瓷盘里的甜汤汁舔得干干净净,连碗边沾的糖渍都用袖口蹭没了,说“这汤甜,省了买糖水喝的钱,值两分。”阿婆扔在脚边的粽叶,他赶紧捡起来,拿到院角的井边搓洗——井水是冬天的凉,冰得他手指头麻,他搓了三遍,直到粽叶上的糖渍全没了,才叠得整整齐齐塞兜里“这叶子还能包粽子,省了买叶子的钱,值五分。”啃完的粽叶梗也没扔,掰成小段塞另一个兜“这梗硬,烧火耐烧,蒸年糕刚好,省了买柴火的钱,值三厘。”

邵砚北蹲在竹椅旁边啃年糕,新棉袄暖得他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破棉袄的外层蹭在竹椅的破篾上,掉了一撮棉花。邵砚川骂“你个病秧子睡什么睡?年糕渣都掉你新棉袄上了,洗一次费半块肥皂,亏死我!”但没拍掉,反而把自己盘里掉的一块年糕捡起来,塞进邵砚北嘴里,嘴硬“掉的可惜,浪费粮食遭雷劈,我帮你解决,省了捡的钱,不然扣你十倍年糕配额!”邵砚北醒了,迷迷糊糊嚼着年糕,说“暖和。”邵砚川嘴硬“暖和个屁,是你自己肉多,脂肪厚,跟徐风那龟孙子的假膘一个德行!”但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盖在邵砚北腿上,怕他着凉。邵砚北流了点口水,蹭在新棉袄的丝绸边上,邵砚川骂“你个病秧子口水比年糕还黏,洗一次费半块肥皂,扣你十倍年糕配额!”却没擦,任由那块口水印在藏青的丝绸上,像朵没开的小花。

苏野穿着老裁缝做的藏青小旗袍,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啃年糕沾了一嘴糖,邵砚川骂“脏死了,蹭得我补丁都是味儿!”但没舍得用粽叶给她擦,扯过自己的破袖口——袖口上还沾着敦煌的朱砂、戈壁的沙、驴车的草屑,轻轻蹭掉她脸上的糖渍,袖口蹭上甜印子,他心疼得抽抽,却没再骂。他兜里还有半颗老裁缝给的水果糖,硬得跟石头似的,抠出来塞苏野嘴里,嘴硬“这糖硬,省了买奶糖的钱,甜死你活该,别蛀牙,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苏野把银镯子举起来给阿婆看,上面沾了糖,阿婆笑得皱纹堆成了花,邵砚川拿过镯子,用袖口蹭干净,又把自己的半颗橘子糖渣(之前刻印蹭的,硬得扎手)蹭在镯子内侧,嘴硬“这糖渣甜,留着给你当零嘴,省了买糖的钱。”

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破锣似的,邵砚川把兜里捡的核桃砸开,抠出仁塞他嘴里,嘴硬“这仁小,省了买瓜子仁的钱,噎死了我可不赔医药费!”徐地把哨子递给阿婆,阿婆放在嘴里吹,吹不响,邵砚川骂“你个破哨子还敢给阿婆吹,脏死了,沾了你的口水!”却拿过来,用袖口擦了擦哨子上的口水,又递回给徐地,嘴硬“下次吹之前先擦嘴,不然扣你年糕配额!”徐地嘿嘿笑,把哨子含在嘴里,吹得更响了,混着邵砚北的呼噜声、阿婆蒲扇的“呼哒”声,在院子里晃。

阿婆坐下来,摸着邵砚川的头,手糙得跟砂纸似的,蹭得他头皮疼,他刚要躲,听见阿婆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他嘴硬“抢个屁,这年糕我从小吃到大的,谁抢得过我?徐风那龟孙子抢了八万六,也没抢着阿婆的年糕!”但没躲开,任由阿婆的手在他新补丁上摩挲——丝绸的光滑混着阿婆手上的皂角味,还有老裁缝缝补时滴的血的温热,暖得他眼眶热,赶紧低下头,假装蹭掉下巴上的年糕渣。

过了会儿,阿婆从怀里掏出个小红布包。布包边角磨得亮,线脚是当年邵怀仁缝的,她打开,里面是三块袁大头,银元上的磨损痕迹跟邵怀仁当年刻印的指纹似的,边角还沾着点橘子糖渣。阿婆说“这是你爹留的,我攒着没动,现在给你娶媳妇用。”邵砚川把银元塞回阿婆手里,指尖蹭过银元上的刻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疼阿婆的手,嘴硬“我娶什么媳妇?有阿婆和年糕就够了,这钱你留着买糖吃,别省着,省得我回头还得给你买,费钱。娶媳妇还得花彩礼,买糖才花几个钱?我算过了,三块银元够买一百斤糖,够你吃五年,比娶媳妇划算十倍!”阿婆笑得皱纹堆成了花,把钱又塞回怀里,说“留着,留着给你买糖,也给苏野买花布,做新褂子。”

邵砚川摸着怀里的枣木刻刀,刀柄上的回纹硌着肋骨,他想起爹当年刻印的样子,想起敦煌壁画上的飞天,想起徐风的假牙,想起老裁缝颤抖的手,想起驴车上干草的味道。风卷着年糕的甜香、粽叶的清味、阿婆蒲扇的皂角味,往院里的老枣树洞吹,太阳落山的颜色跟阿婆蒸的年糕刚揭笼的颜色似的,红得暖人。他捡起脚边的一块干牛粪,塞进灶屋的柴火堆里,嘴硬“这牛粪干,烧火耐烧,省了买柴火的钱,比徐风那破宝马的柴油划算一万倍。”但看着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新补丁的亮,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

邵砚北在旁边打呼噜,新棉袄的丝绸边蹭在他的破棉袄上,出细微的沙沙声。苏野晃着银镯子,小蓝花蹭在丝绸上,亮得晃眼。徐地的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阿婆的蒲扇“呼哒呼哒”地扇,灶屋里的年糕笼还冒着热气。邵砚川嘴硬“这破院子比敦煌的洞暖和一万倍,省了住宾馆的钱,够买一百份年糕,还能给阿婆买五十斤糖!”但嘴角翘着,没让人看见。他摸了摸新缝的补丁,丝绸的光滑、铜丝的硬度、老裁缝的血的温热,都混在风里,成了邵家刻在骨头里的印,比啥都金贵。

天慢慢黑了,阿婆让邵砚川把年糕笼端进屋,说“夜里凉,别冻着”。邵砚川端着笼,指尖蹭到笼边的余温,嘴硬“凉个屁,我皮厚,冻不死,这笼还能再用十年,省了买新笼的钱。”但脚步放得很慢,怕晃散了笼里的热气。进屋的时候,他回头瞅了眼院里的老枣树,树洞里还塞着他小时候藏的半颗橘子糖,硬得跟石头似的,他笑了笑,嘴硬“那糖留着给阿婆当下酒菜,省了买糖的钱。”

屋里的煤油灯晃得人眼晕,邵砚川坐在门槛上,啃着阿婆热好的年糕,听着屋里的呼噜声、银镯子的叮当声、羊尾骨哨的破锣声,觉得这比啥都强。他摸了摸兜里的粽叶、粽叶梗、核桃仁,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元、枣木刻刀、新补丁,嘴硬“今天省了二十块车钱、两分钱糖水钱、五分钱叶子钱、三厘钱柴火钱,加起来够买十份年糕,值了。”但眼角却湿了,他赶紧用袖口蹭掉,骂了句“风大迷眼”,然后接着啃年糕,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流,暖得他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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