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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老裁缝的盘扣(第1页)

老裁缝的屋子跟个破仓库似的,墙角堆着半麻袋碎布头,缝纫机是民国时候的洋货,漆掉得跟牛皮癣似的,踏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跟邵砚北的破棉袄摩擦声一个调。老裁缝戴上那副裂了三道的破眼镜,手指头哆嗦着展开那匹藏青丝绸,边角沾的橘子糖渣硬得亮,他摸了摸,老泪直接砸在丝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师父当年说,这丝绸是杭州进贡的,给师娘做件出门的褂子,软和,不磨肉。我等了五十年,以为等不到你了……”

邵砚川蹲在缝纫机旁边,破棉袄的补丁蹭在地上,沾了一裤腿的布屑,他嘴硬“哭个屁,老东西留的破布,还值得你掉金豆子?省了买手帕的钱。”但眼睛盯着那匹丝绸,藏青的底子上泛着暗暗的光,跟阿婆蒸的年糕刚揭笼时的油光一个色,他喉结动了动,没再骂。

老裁缝先给苏野裁了件小旗袍,料子软得跟云似的,剪下来的边角料扔在地上,邵砚川赶紧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塞兜里,嘴硬“这料子软,给苏野做带刚好,扎辫子不勒头皮,省了买绸子的钱,值两欧。”又捡了老裁缝扔在针插上的针鼻儿——是铜的,针眼细得跟头丝似的,他捏在手里掂了掂,塞另一个兜“这针眼细,穿丝线刚好,省了买绣花针的钱,值五分。”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邵砚川骂“吵死了”,但没抢,反而把捡的针鼻儿往徐地兜里塞了塞“你爹爱缝补丁,给他用,省得他老用我破床单扯的线。”

给邵砚北缝棉袄的时候,老裁缝用了最厚的里子,把之前捡的破棉花重新弹了,絮得跟面馒头似的。邵砚北站在镜子前,破棉袄脱了,露出冻裂的脚踝,老裁缝瞅见了,骂了句“造孽”,在棉袄脚踝处多絮了三层棉花,针脚密得跟筛子似的。邵砚川在旁边踢他的脚,骂“你个病秧子,穿这么厚想压死我?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但看见邵砚北冻裂的脚踝被棉袄盖得严严实实,嘴角抽了抽,没再骂。

最后轮到邵砚川那三毛钱的补丁。老裁缝没用普通线,拆了之前邵砚川说的“金线”——其实是徐风假牙上拆的铜丝,镀了层黄漆,不值钱,但在煤油灯下亮得晃眼。他捏着铜丝,穿进那根细针鼻儿里,针脚绕着补丁的边缘走,一圈又一圈,把那半毫米的挑尖都缝了进去,丝绸的边角压在补丁上,藏青的底子衬着补丁的灰布,跟新长出来的皮似的。缝到一半,老裁缝的手抖得厉害,针扎在指头上,血珠冒出来,滴在丝绸上,晕开个小红点。邵砚川没骂,递过去半颗橘子糖,硬得跟石头似的,老裁缝含着,手稳了点,继续缝。

缝完最后一针,老裁缝剪断铜丝,用指甲掐了掐线头,没留一点余头。邵砚川伸手摸补丁,指尖蹭过丝绸的光滑、铜丝的硬度、针脚的细密,还有老裁缝血滴的温热,他喉结动了动,第一次没骂“亏死了”,反而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蹭掉补丁上的线头,嘴硬“这补丁缝得跟个花似的,丑死了,回头我得用墨涂黑,省得别人笑话。”但手指头在补丁上摩挲了三遍,舍不得拿开。

邵砚北踢了踢他的脚,新棉袄的裤脚扫过他的手背,暖得烫人“傻了?补丁缝好了,回去别再刮破了,针线钱贵。”邵砚川嘴硬“贵个屁,老裁缝送的,省了二十块缝补费,够买十份年糕。”但抬头瞅了眼老裁缝,老头的破眼镜上沾了泪痕,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新棉袄的领口,闻着丝绸的橘子糖味,还有老裁缝手上的皂角味,没让人看见红的眼眶。

苏野穿着小旗袍,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小蓝花蹭在丝绸上,亮得晃眼。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更响了,邵砚川没骂,反而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跟爹信里的年糕调一个样。老裁缝收拾缝纫机,把剩下的丝绸边角料都塞给邵砚川,说“给师娘扎个头花,她在天上看见,肯定高兴。”邵砚川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跟七印挨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肋骨,暖得烫。

临走的时候,邵砚川把兜里那2o块省下的车钱塞给老裁缝,老头推辞,他骂“拿着!买副新眼镜,你那破眼镜裂得跟蜘蛛网似的,缝错针脚我可不负责任,医药费三千刀我更不赔!”老头拗不过,收了,塞给他们一布袋自家种的核桃,硬得跟石头似的,邵砚川捡起来,塞兜里“这核桃硬,砸开吃仁,省了买零食的钱,值。”

驴车又晃悠悠往前走,邵砚川躺在干草上,摸着新缝的补丁,丝绸的光滑蹭着指尖,铜丝的硬度硌着手心,老裁缝的血滴温热着皮肤。邵砚北踢他的脚,新棉袄暖得他不想动,骂“你个狗日的,躺舒服了?回去把补丁露出来,让阿婆看看,省得她老骂我补得丑。”邵砚川嘴硬“丑死了,我藏起来,省得她笑话。”但把破棉袄的领口敞开,让补丁露在太阳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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