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是被货运火车的震动晃醒的,他缩在装满废铜烂铁的车厢角落,破棉袄硬得能立起来,鱼鳔补丁冻成了冰壳,一蹭就掉渣。邵砚北蜷在对面,光脚上结的冰比昨天厚了半毫米,怀里揣的半块暖贴早凉成了硬疙瘩,还舍不得扔,说留着回去给阿婆种葱当肥料。
“一千二百公里,”邵砚川掰着冻僵的指头算,“坐灰狗1oo刀一张票,俩人2oo刀,够买1oo份热年糕,苏野要撒白糖的,徐地要蘸酱油的,坐火车?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花这冤枉钱。”
这趟货运火车是搭的便车,司机是个拉废品的黑人大爷,瞅见俩人穿得破破烂烂,冻得直哆嗦,叹了口气打开了车厢门“上来吧,挤挤,但别碰我的废铜,碰一下赔1o刀。”邵砚川爬上去的时候,故意把破棉袄蹭在废铜上,沾了点铜绿,省了买铜料的5刀钱。他屁股刚挨着废铜,就骂了句“烫死我”——车厢里漏着暖气,比唐人街阿婆的炉子还热。他赶紧把脚翘在废铜上,脚趾头冻得通红,一受热就痒,他挠得啪啪响,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臭死了,跟鱼鳔胶酵似的,熏死人了。”
“臭啥臭,”邵砚川把邵砚北的破靴子也拽过来,搁在自己脚边上一起烘,“这暖气免费,省了3刀暖宝宝的钱,你那脚冻掉了,我抬你更费钱。”旁边的大爷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邵砚川赶紧把破棉袄铺在废铜上,省了洗椅套的1刀钱,还顺手拿了大爷放在脚边的半块硬馒头,掰了一半给邵砚北,自己那半故意留了点渣,舔干净了才扔“这馒头省了1刀饭钱,值。”
开了十八个小时才到芝加哥,云门那颗大银豆子在夕阳下晃得扎眼。邵砚川下车的时候,故意蹭了蹭车门的暖气口,把全身都烘热了才下来,省了再买暖宝宝的钱。大爷临走前塞给他半瓶可乐,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邵砚北,邵砚北喝了一口,皱着眉说“难喝死了”,但把最后一口留给了邵砚川。邵砚川把空瓶子捏扁塞兜里“这瓶子值两分钱,回去当刻刀的楔子,省了买楔子的钱。”
云门旁边的保安正打哈欠,瞅见俩人破破烂烂的,皱了皱眉要赶人。邵砚川没理他,径直往云门底下走——他鼻子一抽就闻见鱼鳔胶的味儿,跟他补丁的味儿一模一样,最后一块印坯肯定藏在底下。检修口的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他掏出之前捡的回形针,掰直了捅进去,拧了两下,“咔嚓”一声开了,省了买撬棍的2刀钱。邵砚北在旁边挡着保安的视线,嘴硬“你撬慢点,弄坏了赔三千刀,亏死你裤裆都凉了。”
钻进检修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邵砚川摸着墙壁往下走,指尖蹭到一层液态银,凉得扎手,但带着股子熟悉的体温——是他爹当年炼的印坯,因为液态的能塑形,不容易碎,边缘还刻着邵家的回纹,收尾那半毫米的挑尖,跟他爹刻了一辈子的习惯一模一样。印坯旁边放着半块橘子糖,是他爹留的,糖纸红底白字,跟他娘当年用的一模一样,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液态印坯,刻完即凝,邵家传承,在此一举。”
“老东西的字还是这么丑,”邵砚川指尖蹭过印坯上的回纹,鼻子酸,嘴硬,“跟狗爬似的,还留这么多批注,显你能耐?”邵砚北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印坯,凉得缩了一下,嘴硬“这印坯比你那三毛钱的补丁还金贵,碰坏了你赔得起?”
徐风从阴影里钻出来,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攥着个假的星髓刻刀,塑料刀柄喷着仿青铜漆,喊“邵砚川!你敢动印坯,我就把它熔了,邵家的传承就此断绝!”邵砚川冷笑,伸手摸了摸徐风手里的假刻刀——凉得跟冰块似的,真星髓刻刀是温的,带着人体的体温,这塑料玩意儿一摸就知道是假的“熔个屁,你这假刻刀是我上次在时代广场拆的,塑料柄,机器压的刻痕,连半毫米的挑尖都没有,还敢说是邵家的?丢人现眼。”
徐风急了,按下了旁边的加热装置,想把印坯熔成银水。邵砚川早有准备,掏出兜里攒的半块橘子糖,嚼碎了塞进加热装置的缝隙里——橘子糖熔点低,遇热化,瞬间把电路糊住了,又抹了层鱼鳔胶,彻底封死。加热装置冒出一股子焦糊味,跟烤糊的年糕似的,徐风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邵砚北抄起披萨铲,一铲子拍在徐风的屁股上,拍得他嗷嗷叫“你个龟孙子,敢动我邵家的印坯,我拍死你!”
邵砚川趁乱捡起徐风掉的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八万六千美金的现金——刚好是他爹邵怀仁当年卖国欠的铜疙瘩钱,还有半块巧克力,他掰了一半给邵砚北,自己那半故意留了点渣,舔干净了才扔“这八万六刚好抵债,巧克力省了1刀零食钱,值。”徐风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临走前扔了张纸条,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我再也不会回来了,邵家的东西,你们守着吧。”邵砚川捡起纸条,塞兜里,又捡了徐风掉的塑料弹簧,塞兜里“这弹簧值两分钱,回去修披萨铲用,省了买弹簧的钱。”
刻印的时候,邵砚川的手有点抖,邵砚北伸手扶着他的手腕,粗糙的手掌蹭得他皮肤疼,但稳得很。邵砚川握着星髓刻刀,顺着印坯的边缘刻,刻到“邵”字的收尾,特意挑了半毫米的尖——这是他爹的招牌,刻完之后,液态印坯瞬间凝固,变成固态的邵家印,和他兜里的铜印、青金石印、自由岛的铆钉印、林肯纪念堂的开关印凑成了一套。云门的镜面里照出俩人的影子邵砚北的破靴子,邵砚川的破棉袄,还有远处苏野举着年糕、徐地举着气球的影子,晃得人眼晕。
刻完印,邵砚川的脚冻得几乎没知觉,邵砚北蹲下来,把自己的破靴子脱下来,套在邵砚川脚上,自己光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嘴硬“你脚烂了我抬不动,这靴子我穿够了,给你省得冻死,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邵砚川没说话,把破棉袄脱下来,裹在邵砚北的脚上,嘴硬“别冻死了,我抬你更费钱,这棉袄虱子多,你凑合裹着。”
俩人蹭着云门的免费暖气,一直待到天黑。邵砚川算了笔账省了2oo刀灰狗费,省了3刀暖宝宝,省了2刀撬锁费,省了5刀密封胶钱,省了1刀饭钱,捡了八万六千美金现金,半瓶可乐,半块巧克力,塑料弹簧,总共省了八万六千加211刀,够买四万三千多份热年糕,还能剩7分钱买葱,值。
走出云门的时候,雪又开始下,苏野举着热年糕跑过来,塞给邵砚川一块,撒了白糖的,邵砚川咬了一口,甜得颤。徐地举着气球跑过来,气球上画着邵家的回纹,邵砚川接住,塞回兜里“这气球值一分钱,不能丢。”邵砚北光脚踩在雪地上,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嘴硬“年糕凉了,不好吃。”但还是啃得很快,连年糕渣都舔干净了。
回去的时候,俩人没坐车,搭了个拉水果的顺风车,司机是个墨西哥大叔,瞅见俩人带着孩子,叹了口气打开了车厢门“上来吧,挤挤,水果免费吃。”邵砚川捡了个烂苹果,擦了擦啃得嘎嘣响,省了1刀水果钱,把苹果核留着,说“这核值一分钱,回去种苹果树,给阿婆当肥料”。邵砚北在旁边骂“你连苹果核都捡?抠得没边了。”邵砚川嘴硬“一分钱也是钱,够买一根线,补补丁用,省了就是赚。”
路上,邵砚川摸出全套的邵家印,摆在破棉袄上,铜印、青金石印、铆钉印、开关印、液态印,整整齐齐的,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纸,又摸了摸怀里的八万六现金,嘴角扯了扯,露出个罕见的笑——老东西,你的烂摊子我收拾干净了,风眼我锁了,印谱我拿了,印坯我刻了,八万六的债,我讨回来了,邵家的传承,我守住了。
邵砚北在旁边靠着车厢睡觉,光脚上套着邵砚川的破袜子,破了个洞,露出脚趾头,邵砚川把自己的破棉袄往下拉了拉,盖住邵砚北的脚,嘴硬“别冻死了,我抬你更费钱。”邵砚北没醒,但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跟邵砚川一样的黄牙。
风把破棉袄吹得猎猎响,像邵家的传承在岁月里飘。远处的纽约,唐人街的年糕香飘得老远,阿婆的炉子还旺着,等着俩人回去。邵砚川咬了口苏野递过来的热年糕,甜得颤,对邵砚北说“哥,回唐人街,年糕该凉了。”邵砚北骂了句“急什么,年糕凉了也好吃”,但起身的时候把破棉袄往邵砚川那边拢了拢,挡着风。
徐地把气球举得老高,气球上的回纹在月光下晃得亮,邵砚川摸了摸兜里的全套邵家印,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心里噼里啪啦算账省了八万六千多刀,够买四万三千多份年糕,苏野的银镯子打好了,徐地的气球买了一屋子,邵砚北的靴子补好了,阿婆的葱种上了,一切都值!
纽约国会图书馆的印谱最后一页,夹着半张195o年代的奥斯曼土耳其邮票,还有邵怀仁的铅笔批注丝路商印在地下水宫泪柱后,徐天偷去做了假贸易契,欠了伊斯坦布尔老匠人3ooo欧,我要讨回。
(第十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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