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是被邵砚北拽着往林肯纪念堂走的,雪终于停了,月亮挂得老高,照得雪地白得晃眼。他右脚的破靴子磨得脚后跟生疼,刚在国会图书馆烘热的脚,走出去十分钟又冻得麻。他掰着指头算账打车2o刀,够买1o份热年糕,苏野要撒白糖的那种,徐地要蘸酱油的,坐车?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花这冤枉钱。
“36级台阶,”邵砚川瞅见纪念堂门前的台阶,抬脚就往上迈,“爬一级省5分钱,爬完省1。8刀,够买一根葱,值。”邵砚北在后面骂“你腿不想要了?刚爬完国会图书馆的1o2级,又爬36级,摔下来医药费三千刀,亏死你裤裆都凉了。”嘴硬归嘴硬,还是伸手托着邵砚川的胳膊,怕他踩滑。
台阶上的雪结了冰,邵砚川踩上去吱呀响,走到一半看见雪缝里滚着半副别人扔的毛线手套,捡起来吹了吹雪,套在自己手上——省了买手套的3刀钱,虽然只有一只,但总比光着手冻强。邵砚北瞅见,翻了个白眼“你连单只手套都捡?左手戴右手的,跟个瘸子似的,丢邵家的脸。”邵砚川嘴硬“单只也是手套,3刀够买一斤半排骨,你懂个屁。”
林肯的雕像坐在正厅,个儿大得吓人,脚有邵砚川半个人高。邵砚川围着雕像脚转了三圈,鼻子一抽就闻见鱼鳔胶的味儿——跟他补丁的味儿一模一样,总开关肯定藏在脚趾缝里。他踮着脚往脚趾缝里摸,摸到一个锡盒子,凉得扎手,抠出来一看,盒盖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徐”字,盒身是他爹当年锻铜剩下的边角料,边缘还有他爹刻的回纹,收尾那半毫米的挑尖,错不了。
“徐风这孙子真抠,”邵砚川用指甲抠开锡盒,里面的总开关是塑料的,触点都氧化了,“连铜都舍不得用,用锡糊弄鬼呢?这开关盒比我那三毛钱的补丁还次,一捏就碎。”他掏出星髓刻刀,顺着开关盒的缝隙刻,刻到“邵”字的收尾,特意挑了半毫米的尖——这是他爹的招牌,刻完之后,整个纪念堂的灯“嗡”地亮了一度,原本嗡嗡的共振声瞬间停了,风眼彻底锁死了。
徐风从柱子后面钻出来,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攥着个改装的玩具水枪,里面装的是稀释的锁魂砂,喊“邵砚川!你敢动总开关,我就让整个华盛顿断电!”邵砚川冷笑,把刻好的开关盒往回一装,灯反而更亮了“断个屁,我刚才用橘子糖把触点粘住了,还抹了层鱼鳔胶,你那破水枪喷的稀释锁魂砂,连个蚂蚁都电不死,还断电?”
邵砚北抄起披萨铲挡在前面,一铲子拍飞徐风的水枪,嘴里骂“你个龟孙子,拿玩具水枪吓唬人?我弟用橘子糖修的开关,比你那破玩意儿强一百倍。”邵砚川趁乱捡起徐风掉的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2o刀现金,还有半块巧克力,他塞兜里“2o刀够买1o份年糕,巧克力省了1刀零食钱,值。”徐风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临走前扔了张纸条,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芝加哥的云门有邵家最后一块印坯,你敢来,我就熔了它。”
邵砚川捡起纸条,塞兜里,又捡了徐风掉的单只手套,凑成一对,省了再买3刀的钱。他还把脚趾缝里游客塞的硬币抠出来,数了数有5毛钱,塞兜里当刻刀的楔子,省了买楔子的1分钱。邵砚北在旁边骂“你连游客的许愿钱都捡?脸都丢到林肯脚底下了。”邵砚川嘴硬“许愿钱也是钱,5毛够买一根葱,你懂个屁。”
刻完印,邵砚川的脚冻得几乎没知觉,邵砚北蹲下来,把自己的破靴子脱下来,套在邵砚川脚上,自己光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嘴硬“你脚烂了我抬不动,这靴子我穿够了,给你省得冻死,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邵砚川没说话,把破棉袄脱下来,裹在邵砚北的脚上,嘴硬“别冻死了,我抬你更费钱,这棉袄虱子多,你凑合裹着。”
俩人蹭着纪念堂的免费暖气,一直待到天亮。邵砚川算了笔账省了2o刀打车费,省了1。8刀电梯费,省了买密封胶的5刀,省了买手套的3刀,捡了2o刀现金,半块巧克力,5毛硬币,总共省了49。8刀,够买24份热年糕,还能剩8分钱买葱,值。
走出纪念堂的时候,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邵砚川穿着邵砚北的破靴子,脚暖得烫,邵砚北裹着破棉袄,脚冻得通红但没抱怨。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印谱,又摸了摸兜里的八万六欠条,对邵砚北说“走,回唐人街,吃年糕,给苏野打银镯子,给徐地买气球,徐风那孙子跑芝加哥了,咱慢慢追,八万六的债,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邵砚北骂了句“抠死你得了”,但拎着披萨铲跟了上去。风把破棉袄吹得猎猎响,像邵家的传承在风里飘。邵砚川回头瞅了眼林肯雕像的脚,那颗刻着邵家印的开关盒,正安安稳稳地嵌在脚趾缝里,任凭岁月流逝,我自岿然不动。他嘴角扯了扯,露出被冻得黄的牙——老东西,你的烂摊子我收拾干净了,风眼我锁了,印谱我拿了,接下来是芝加哥的云门,你的债,我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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