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的风比东河软点,裹着艾草年糕的甜香往鼻子里钻,邵砚川后颈的鱼鳔补丁被吹得又裂了半寸,他骂了句娘,伸手死死捂着——三毛钱的补丁,再裂就得耗半块鱼鳔,亏得慌。
邵砚北闷头带路,工装裤脚沾着桥底的鸽粪,拐进巷口第三家摊子。破三轮改的年糕摊,炉子上坐着一壶冒热气的免费开水,木牌子歪歪扭扭写着“林记年糕”——“林”是他娘林秀的姓,邵砚川瞥了一眼,心里酸得涩,嘴上却啐了一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丢邵家的脸。”
阿婆笑着递来两块热年糕,邵砚川摆手接了凉的——昨儿剩下的,硬得能砸核桃,省两刀热年糕钱,值。他咬了一口,硌得后槽牙酸,抬头骂邵砚北“你守了三十年印,连块热年糕都舍不得给弟妹吃,守个屁的人心?”
邵砚北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半块青金石印。印背刻着歪歪扭扭的五个字“砚川,回家吃饭”——是他娘林秀的字,跟他爹邵怀仁的字一个德行,笨得很。邵砚川手指蹭过那字迹,凉得扎手,想起小时候娘总站在巷口喊这话,他那时候嫌烦,现在想听都听不着了。
他端着搪瓷缸子接免费热水洗脸,水温温的,洒了两滴在手背上,他心疼得抽抽——省了两刀洗漱费,值。低头瞥见摊边掉了片笋,沾了点灰,他蹲下去吹了吹,塞进兜里——省两分钱菜钱,扔了亏。苏野要拦他,他瞪了一眼“免费的,你懂个屁,洗洗就能炒,比你那进口零食强。”
阿婆说年糕摊的轮子晃了三天,推不动。邵砚川蹲下去,掏出星髓刻刀,削了块废木头,塞进轮子的缝隙里,轮子立马不晃了。阿婆笑着说“小伙子手巧”,他摆手“顺手的事,省的你花钱修。”心里噼里啪啦算账修轮子省了五刀,年糕省了两刀,洗漱费两刀,笋片两刀,总共省了九块零两分,值。
邵砚北把那半块青金石印递过来,邵砚川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下印面,不对——原本邵家的“工”字印面,被人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徐”字,刀痕新得亮,还沾着点年糕的米浆。他鼻子一耸,闻到股子熟悉的硫磺味,跟之前锁魂砂的味儿一模一样,徐风的气息混在甜香里,熏得他脑仁疼。
“徐风这孙子,刻个破字都歪,也好意思动我邵家的印。”他骂了句娘,指甲刮了刮那“徐”字,青金石粉蹭在指腹上,蓝莹幽的。邵砚北脸色一变,攥紧了拳头“我昨天摆印的时候还没有,是他的人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刻的。”
邵砚川把印往自己棉袄夹层里一塞,硬邦邦的硌着胸口,跟兜里的青金石坠子碰出轻响“放你那还不如放我这,你连个印都看不住,还能看住啥?”嘴上硬,心里却揪了一下——邵砚北守了三十年这破印,连娘临终前的话都刻在上面,现在被人糟践了,这口气他得出。
徐地舔着阿婆给的热年糕,糊了满脸糖渍,喊“舅舅,年糕甜!”邵砚川把自己的那块凉年糕掰了一半给他,硬得硌得徐地直皱眉,他骂“凉的也甜,吃多了热的拉肚子,花钱买药亏死你。”
远处巷口晃过个穿西装的影子,跟地铁里撞他的那个一模一样。邵砚川攥紧了兜里的印,冷笑一声,心里又算开账徐风刻我邵家的印,得收七倍利息,连本带利讨回来。今天省了九块零两分,够买四份半热年糕,等收拾完徐风,给苏野打副银镯子,给徐地买一屋子气球,给娘换个新的紫砂杯,剩下的钱,全买年糕,管够。
风又吹过来,年糕的甜香混着鱼鳔胶的腥气,邵砚川咬了口凉年糕,硌得牙酸,但是甜,跟他娘当年蒸的一个味儿。他摸了摸兜里的印,又摸了摸那半张皱巴巴的机票,背面的“第七颗铆钉”字迹被汗浸得模糊,但青金石粉的蓝光还在,跟他爹当年刻印的粉末一模一样。
邵怀仁,你个老东西,留的烂摊子老子给你收拾,你欠的八万六铜疙瘩钱,连本带利讨回来。还有这刻了“徐”字的印,老子得把它磨平了,重新刻上邵家的“工”字,谁也别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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