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的屁股被硬座塑料椅硌得生疼,破棉袄湿着,贴在皮肤上凉得扎人。
他抽了张刚才在鲤鱼门捡的旧报纸垫在底下——报纸是两分钱一斤收的,垫了屁股省得买五毛钱的棉坐垫,值。苏野蜷在他腿上,小脸蹭着他的胸口,手里攥着半块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哗啦响,跟他之前攒的四张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橘子。
进站查行李的时候,工作人员要翻他的工具包。邵砚川没动,掏出海眼刀晃了晃,刀柄上的“邵”字蹭过工作人员的袖口“修钟表的,工具不让带?你上个月在半山扶梯见过我修传动轴吧?那锁还是我开的。”工作人员瞥了眼刀,又瞥见他兜里露出的半张火车票,摆摆手放行——上个月修扶梯的事闹得挺大,电视台还来拍过,他认得这张破棉袄。邵砚川把刀塞回包里,指尖蹭过刀身的崩口,那是他爹当年刻印崩的,跟他星髓刻刀的崩口分毫不差,值。
他舍不得花5块买泡面,早上在鲤鱼门花了3块买了1o个鱼蛋,装在小塑料袋里,揣得温热。分给苏野5个,自己啃剩下的5个,鱼蛋Q弹,咸淡刚好,比泡面香十倍。他嚼着鱼蛋算账1o个3块,平均3毛一个,泡面5块一碗,省了2块,够买两根铅笔,值。苏野含着鱼蛋笑,缺了牙的地方漏着风,甜得眼睛都弯了,他心里又算,苏野笑一次值2oo块的青金石,赚大了。
刚吃完,斜对面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就盯着他看。邵砚川认出来了,是王叔的眼线,脸上有个红枣大的包——是92章他在维多利亚港用青金石砸的,青紫色还没消。那眼线摸了摸怀里的钢管,刚要站起来,邵砚川就摸出两颗橘子糖,塞给路过的列车员。糖是阿婆给的,一颗值两分钱,两颗四分,比打人要便宜多了。“同志,”他压着声音说,“这人我刚才在站台见过,没买票,还撞了我闺女。”列车员瞥了眼眼线脸上的包,又瞥见邵砚川怀里睡得安稳的苏野,二话不说拎着眼线的后颈就往车门推。眼线慌了,撞在桌角上,一支钢笔“哐当”掉在地上,滚到邵砚川脚边。
列车员忙着骂骂咧咧赶人,压根没瞥见邵砚川弯腰捡钢笔的动作。他把钢笔揣进兜里,指尖蹭过钢尖的凉意——是上好的碳钢,够磨三次刻刀的崩口,值5块。省了买新刻刀头的钱,赚大了。钢笔帽上刻着个极小的“徐”字,跟徐天铜章上的刻痕一模一样,估计是眼线从恒古堂顺的,现在归他了。
火车开起来,风从破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报纸哗啦响。邵砚川把苏野往怀里拢了拢,破棉袄的湿气被风吹干,绷带的凉意渗进皮肤。他摸了摸兜里的空塑料瓶——是买鱼蛋的瓶子,在鲤鱼门的公共水龙头接的半瓶凉白开,省了买矿泉水的2块钱。苏野醒了,揉着眼睛要喝水,他拧开瓶盖递过去,小丫头喝了两口,又靠在他胸口睡了,嘴角还沾着橘子糖的渣。
过韶关的时候,窗外的风突然变了味。不再是维多利亚港的咸腥,而是带着冰碴子的冷,打在玻璃上“当当”响,像他爹当年敲刻刀的声音。邵砚川掏出碎屏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秒1o小时oo分。离子时冰窖开门只剩1o小时,火车正往北开,离外东北的风雪越来越近。老头的话在耳边响“再往北,就是外东北的风雪。”
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又摸了摸那封邵怀仁的绝笔信,樟脑丸的味儿混着冰碴子的冷味儿,像娘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兜里的那颗青金石硌着大腿,值2oo块,够给苏野打副银镯子,刻上小梅花。那半块干大列巴还在兜里,硬得能磕掉牙,留着到海参崴吃,省了买干粮的钱。
窗外的树都秃了,枝桠上挂着冰溜子,被风刮得晃来晃去。邵砚川把钢笔掏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钢尖,锋利得很,刚好能修刻刀的崩口。他抬头望了眼北边的天空,阴沉沉的,像他爹失踪前的那张脸。远处的铁轨往雪地里延伸,看不到头,像他刻了一辈子的刀痕,深得看不见底。
苏野翻了个身,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嘟囔着“阿川,我不冷”。他笑了笑,把破棉袄裹得更紧,指尖蹭过钢笔的钢尖,又蹭过星髓刻刀的崩口,心里算着账省了2块泡面钱,省了5块钢笔钱,省了2块水钱,加起来9块,够买4个半排骨年糕,值。只要刻刀在,苏野在,根就在,他爹欠的所有债,都能一笔一笔讨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往北开进风雪里。手机倒计时又跳了一秒o9小时59分。邵砚川的脚步稳了稳,风把破棉袄吹得猎猎响,像他爹当年挥刀的样子。他知道,前面的冰窖里,有他爹等着用苏野的血炼的玄铁,有他欠了十年的八万六,有他娘的紫砂杯,还有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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