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像条蜈蚣趴在颧骨上。
邵砚川刚从矿坑爬出来,右胳膊烧得皮肉滋滋疼,就看见这龟孙堵在胡杨林边上,手里攥着把西式雕刻刀,刀身亮得晃眼,黑橡胶刀柄的防滑纹磨得亮——正是半年前在京都祗园祭,被他用刻刀划了这道疤的王八蛋。
“操,你个刀疤脸还没死?”邵砚川骂得嗓子哑,下意识摸向腰后,指尖碰到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平口刻刀,竹柄被汗浸得亮,上面有三道他爹临终前刻的燕尾榫暗记,补了三次,值八十个馒头,“上次踩了我鞋,赔我十五个馒头的损失费!现在又堵路,想挨揍?”
刀疤没说话,手腕一翻,西式刀在空中划了个标准的圆弧,刀刃破风的声响跟哨子似的“徐老板说了,拿你的人头,换巴达克尚的整块青金石。”
邵砚川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把怀里的半块巴达克尚青往兜里塞了塞——这玩意儿无白无金,是老坑上品,值两百个馒头,踩碎了能心疼死。他抽出刻刀,竹柄在掌心转了个圈,这是他爹留的唯一物件,十年里刻了三千方印,刀刃磨短了半寸,每次都用巴达克尚青金石粉混着唾沫磨,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你配?”他嗤笑一声,“你那破刀是流水线轧的,讲究个极致精准,老子这刀是手磨的,讲究个意在刀先,你连刀的脾气都摸不着,也配跟我比?”
话音刚落,刀疤就冲了过来,西式刀直劈面门,角度卡得死,刚好避开邵砚川抬胳膊的动作——他知道这伤残废的胳膊抬不起来。邵砚川没躲,脚尖点地往侧后方滑了半步,刻刀往上挑,不是硬挡,是顺着刀疤的力道卸力,刀刃擦着西式刀的刀背滑过去,带起一串火星子。刀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胳膊烧得亮的人,能有这么巧的劲。
“也就这点本事。”邵砚川骂着,又滑了一步,刻刀在刀疤的橡胶刀柄上划了一下,留下道白印。刀疤恼了,加快度,一连劈了七八刀,每刀都往邵砚川的胳膊伤处招呼,邵砚川胳膊疼得直抽抽,但刻刀的轨迹没乱,全是十年里刻印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刀疤的刀每次都差半寸砍空。
“操你大爷!”邵砚川吼得嗓子都破了,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了,刀疤的最后一刀劈下来,他躲不开,只能把刻刀横在胸前挡——“咔嚓”一声,竹柄震得他虎口麻,刻刀从中间断了,断口处的竹屑飞起来,混着他刚才掉的眼泪,落在地上。
邵砚川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不是疼,是心疼。这刀跟了他十年,爹临终前塞给他的,刻过他爹的墓碑,刻过苏野的银锁,刻过徐茂林的墓志铭,补了三次,值八十个馒头,现在断了。“你个龟孙赔我刀!”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刺,断刀的尖还锋利,刚好刺破了刀疤左腕的护腕,露出下面贴着的一枚青金石护符。
那护符蓝得亮,无白无金,是巴达克尚老坑的上品,上面刻着个极小的燕尾榫暗记,和他爹刻在他刻刀上的一模一样!
刀疤愣住了,盯着那枚护符,又盯着邵砚川手里断刀上的暗记,瞳孔猛地收缩。他师父当年给这护符的时候说过,这暗记是邵家独传的,天下只有邵家嫡系刻得出来,他追杀邵砚川半年,以为这小子是冒充的,现在才知道,这断刀上的暗记,和护符上的一模一样,是真的邵家传人。
徐天的嘶吼从后面传过来“刀疤!杀了他!”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混着巴达克尚青碎末的哲人石。
刀疤却没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邵砚川手里的断刀。邵砚川也顾不上理他,赶紧蹲下来,把断成两截的刻刀捡起来,用破棉袄裹好,哪怕胳膊疼得直哆嗦,嘴里还念叨“断成两截也能磨磨当凿子,值四十个馒头,不能浪费。”他又瞥见脚边掉了点巴达克尚青的碎末,赶紧用手指头沾起来,塞进兜里,嘟囔着“这碎末值两分钱,不能糟践”。
佐藤拉着苏野退到胡杨树后面,樱花刻刀已经拔了出来,盯着刀疤和徐天。邵砚川攥着裹好的短刀,抬头看向阿富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泛着和巴达克尚青一样的蓝黑色。他知道,刀疤的愣住不是偶然,这护符,这暗记,还有徐天的疯癫,都指向巴达克尚的老坑。
风卷着胡杨叶吹过来,刀疤的护符晃了晃,露出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邵氏旁支,守青十年。”邵砚川没看见,但刀疤看见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徐天已经冲到了跟前,刀疤却还是没动,只是盯着邵砚川的断刀,嘴里又喃喃了一句“师父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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