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男人的身影停在车厢连接处,细碎的烟絮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飘散。那股清淡冷冽的薄荷烟草味,混杂着车厢浑浊的烟火气,死死缠在邵砚川鼻尖,让他浑身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他没有贸然动作,只是指尖悄然松开刻刀,看似放松坐姿,余光却寸步不离锁定那人的动静。对方没有上前试探,没有当众难,只是靠着栏杆静静抽烟,姿态闲散,却像一道死死钉在暗处的眼线,将整片车厢的动静尽数纳入掌控。
这是专业盯梢的套路,不缠斗、不暴露,只负责尾随监视、锁定位置,静待后续人手合围收网。
邵砚川心底清明,这趟绿皮车全程低颠簸、站点繁杂,对方根本不急一时动手,只想稳稳跟着他们,坐等落地北城后,再精准围堵,杜绝一切逃窜可能。
既然对方沉得住气,他也同样耐得住性子。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全程沉默缄口,装作疲惫赶路的普通旅客,低头靠在椅背小憩,完美融进嘈杂拥挤的车厢人潮里,不露出半分异常。
一路晃晃悠悠,历经数个小时的颠簸,绿皮车终于缓缓驶入北城老站。
老旧的站台斑驳老旧,水泥地面布满裂纹,风里裹挟着北方老城独有的干燥尘土气息,和江南水乡的湿润温润截然不同,粗粝、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列车停稳开门的瞬间,人流瞬间涌泄而出。邵砚川刻意压后脚步,等大半旅客下车、车厢人流稀疏后,才带着苏野不紧不慢起身,目光淡淡扫过车厢连接处。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然不见踪影。
不用多想,对方必然已经提前下车,守在出站口蹲守。
“不走正门。”邵砚川低声叮嘱一句,熟门熟路拽着苏野拐进侧边老旧的员工通道。这是老火车站遗留的废弃通道,常年少有人走,门锁松动,是他年少时跟着父亲来北城做工,偶然现的隐秘小路。
两人轻轻拨开锈蚀的铁门,借着昏暗的楼道光线顺利出站,彻底避开了正门的蹲守眼线,悄无声息踏入北城老街。
北城老街青灰砖墙连片,古旧街巷纵横交错,老式木窗、斑驳门楼随处可见,保留着完整的古建格局。十年前,父亲常来此处接修缮古建的活计,这里是邵家匠艺扎根过的地方,也是旧案线索的核心落脚点。
按照父亲生前留下的旧联系方式,邵砚川带着苏野拐进巷尾一间老旧木工棚。
木棚门头褪色斑驳,堆着满院风干的木料、老旧工具,锯末的清香混着木屑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棚屋里,一个头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正弯腰打磨木梁,沙沙的打磨声单调又安稳。
正是老赵,父亲当年最交好的工友,也是北城为数不多、值得信任的旧人。
听到脚步声,老赵直起身,眯起老花镜仔细打量两人,看清邵砚川眉眼的瞬间,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又飞快染上一层沉郁的担忧。
“砚川?你小子怎么来北城了?”老赵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你爹失踪这十年,你从来不肯踏足这片地方,出事了?”
邵砚川没有绕弯,简明扼要说明来意,隐去命案嫌疑、残印秘辛等关键隐秘,只说追查父亲当年遗留的旧线索,目标直指北城古学宫。
老赵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连连叹气,语气满是无奈“古学宫?那地方你现在根本进不去了。”
一番细说,邵砚川才知晓,时隔多年,昔日破败荒废的北城古学宫,早已被政府翻修改建,如今成了对外展出的老城民俗博物馆。
馆内全程安保轮岗值守,监控全覆盖,日常只开放外围展区,核心旧殿、地宫密室全部封闭,不对外开放,排查、巡查、门禁全都严得离谱,寻常游客根本没有靠近核心区域的机会。
还未等邵砚川思索对策,老赵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心底一凉。
“而且,就在昨天,已经有人先来查过了。”老赵眉头紧锁,低声道,“带头的中年人看着斯文和善,穿中式衫、盘核桃,说是外地文物调研的,带着一队人,专门蹲在古学宫老殿,对着里面的石壁、石印纹路查了整整一天。”
不用多言,邵砚川瞬间锁定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