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健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临洮府就是边境。再往西就是河西走廊,往北过了兰州和宁夏卫,就是草原,蒙古人随时可能南下,你还要上哪里的前线?
有什么困难就说,物资方面,我待会去现代采购一下。”
周遇吉摇了摇头“健哥,您别哄末将了。末将来临洮府这些日子,把周边的情况都摸透了。
临洮府固然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但现在的陕西,蒙古人连宁夏卫和凉州卫都过不了。
西边的洪承畴他们更是时不时的还要出关打一场,哪里轮得到我们了?末将在这里,顶多检查一下异族商队,灭一下狼群,连像样的仗都打不上。”
刘氏也哭诉道“健哥,这不是我们夫妻的决定,是军营大部分兄弟的意思啊。这么好的待遇,我们不卖命,心里不安心啊!”
张健瞪大眼睛“这几个人挤一间房,你管这叫好待遇?”
刘氏点头道“健哥,我知道我们过的连后世的乞丐都不如。可这能吃饱,能穿暖,只要舍得下力气就有钱赚,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日子啊。
大家都担心着,怕这样的日子有一天没了。也都盼望着,陛下和温大人能够长命百岁。”
张健想到一路上的情形,也不觉得离谱了,他一路走来,也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心愿。
他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去哪里?”
“榆林。”周遇吉毫不犹豫地说道,“或者宁夏镇,甘州、肃州也行。只要是能和蒙古人大规模交手的地方,末将都愿意去。”
这就离谱了,你要去山西打流贼,去辽东打建奴都理解。可现在草原上的游击队长林丹汗已经西迁了,周遇吉说的这些地方都是他的地盘。
要知道他媳妇是蒙古人,崇祯把他两口子放这里,也有这方面顾虑,尽量避免他媳妇打娘家人吧。
张健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吟道“周将军,你知道陛下把你调到临洮来,是为什么吗?”
“末将知道。”周遇吉点头,“陛下想让末将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历练几年,攒够了资历再委以重任。末将感激不尽。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健哥,末将是军人。军人就该在战场上磨砺自己。末将在临洮固然安全,可安全的地方,练不出真正的精锐。末将不想等到将来上了战场,才现自己这些年都是在虚度光阴。”
张健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刘氏“弟妹,你也这么想?”
刘氏没有回避张健的目光,坦然地迎了上去,周遇吉或许还没明白张健的意思,但她似乎明白了“张公子,臣妇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弟妹请说。”
刘氏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臣妇是蒙古降户出身,这一点,张公子是知道的。臣妇的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给蒙古贵族当牛做马。那些王爷、台吉们,骑着最好的马,住着最暖的毡帐,喝着最烈的马奶酒。而普通的牧民,冬天冻死牛羊,夏天渴死在水泡子边上,还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给贵人当奴隶。”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臣妇小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苦日子。后来归附了大明,在锦州卫落了户,虽说日子也清苦,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冬天冻死、夏天饿死。臣妇的爹娘常说,大明给了咱们一条活路,咱们就得拿命报答。”
张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刘氏继续说道“张公子,臣妇知道,在很多汉人眼里,蒙古人都是敌人。可臣妇想说的是,草原上那些普通的牧民,他们不是天生的敌人。他们只是被那些王爷、台吉们裹挟着,不得不拿起刀枪。如果有得选,他们更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养活妻儿老小,而不是到大明的边境来送死。”
她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向张健深深行了一礼“张公子,臣妇斗胆请命——如果能让臣妇和当家的去榆林或者宁夏镇,臣妇愿意试着劝降那些蒙古牧民。臣妇会说蒙古话,知道他们的心思,也知道他们怕什么、想要什么。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不会愿意给那些王爷当炮灰的。”
张健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自从海上游击队长毛文龙死后,皇太极的痔疮不治而愈,敢玩长途奔袭了。
草原上的游击队长林丹汗独木难支,被打的一路西撤。来到这边生存都难,之前以劫掠大明边境为生,最近陕西的汉人支楞起来了,他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只能去劫掠别的少数民族。
好在汉人没有占地盘的意思,只守自己的地盘,偶尔派小股精锐出来劫掠一下牧民,或袭击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