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的家在临洮府城西一条巷子口,三进的院子,不算小;
可他不但把从京营跟着自己来这里的兄弟家属都安排在了这里,还安排了部分他来到陕西后招募的新手下的家属。
整个院子四十多间房子,硬是给住了个满满的。还是半集体管理,总共住了大小五百多人吧,都是老弱妇孺。
也不分什么客厅客房了,连厨房都住着几个大妈。哪一间房子的阁楼上都加了隔层,都睡着一排小屁孩。
他自己和这些当兵的平时都是住军营的,大冬天的,没地方住嘛,在陕西这样的情况很多。
他家在正堂屋,算是证明他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不,准确的说,只有客厅是他家。
东西厢房和二楼,以及二楼的阁楼都住着别人。好在木制楼梯给撤了,给装在外面。
他媳妇和俩不到五岁的女儿都在这里,有新盘的火炕,算是是住人最少的一间。(孩子过五岁就得上阁楼睡了,稍微高点的小孩都直不起腰来那种。)
大门口没有石狮子,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挂着一盏旧灯笼,上面写着个“周”字,笔画遒劲,是周遇吉自己写的。
张健知道这里什么情况,只带了冉天育一个人,两人一人背着个大包,步行过来的。冉天育手里拎着两瓶酒——从现代带回来的二锅头,还有一大包一次性塑料袋装的酱牛肉。
周遇吉早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张健只带了一个人过来,担心的问道“健哥,您怎么就带一个人来啊?”
“怎么,嫌人少?”张健笑道,“那我回去再叫几个?”
周遇吉连忙摆手“别别别,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是担心恁的安全………”
“如今的临洮府还有什么贼人不成?”
“健哥说笑了”他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快请进。拙荆已经在灶上忙活半天了。”
张健跨进门槛,四下打量了一眼。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枝桠在暮色中伸展开来,十几个老太太在石凳子上坐着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扯家常。
她们好像不知道张健是谁,都热情的跟周遇吉打着招呼。
二进院子的墙角立着一排兵器架,上面搁着一杆杆长棍和长枪,还有几张弓,都擦得锃亮。边上有练功用的木桩子什么的,几个老头在严肃的教一些五六岁的小屁孩练基本功。
张健他们进来,这些小屁孩都看了过来,男女都有,几个老头手里拿着藤条抽上去呵斥一番又认真练功。
“周将军,这么小就练?”张健指了指这些小孩问道。
“嗯,我们小时候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点的孩子呢?”
“他们和一些健妇都去城外上工了。”
“有什么困难吗?为什么不让他们练功和习字?”
“没啥,他们基本功别松懈就行,目前正好需要打熬力气。
至于习文,咱们这里不是没先生嘛,但凡认字的都去衙门做事去了,也就咱们兄弟的几个认字的家属,偶尔抽空教一下。”
张健现在也知道了,这些老人孩子不知道他是谁是真的,但好像都知道大人物要来,故而也没人打扰他们。
从小练功,主要是练基本功和打熬力气,一般不会喂招式的。小时候喂招的,基本都是江湖把式,也就是表演用的………
两人正说着,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子掀帘走了出来。
张健抬眼看去,是周遇吉的妻子刘氏,张健也见过。
她身材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头,肩宽腰细,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高原红,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厨房里忙活。
“民妇刘氏,见过张公子。”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辽东口音,听起来很爽利。
“不必多礼,你现在可不是民妇了,”张健连忙回了一礼。
“嗨,这不是还没习惯嘛。”
“哈哈,冒昧叨扰,给弟妹添麻烦了。”
“张公子说的哪里话。”刘氏笑道,“今日能请您来家里吃顿饭,是我们两口子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