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是他。
偏偏是谢鹤雪。
京妙仪浑身都在抖,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伪装,狠戾,在此刻碎得彻底干净。
她就算是不择手段的坏人,自私凉薄,欺世盗名,心机深沉,阴狠毒辣。
这些罪名她全都认。
这些年她踩着算计往前走,接得住所有阴债,扛得起所有报应。
她从来没怕过老天爷的惩罚。
可为什么老天偏偏让谢鹤雪变成这副模样!?
她红着眼,哭声破碎沙哑,几乎是崩溃地质问:
“是我作恶多端,我不择手段,我欺世盗名!所有报应冲我来就好!老天爷要惩罚我,我都认!为什么会是你?”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她原本以为再次遇见谢鹤雪,他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谢鹤雪僵在原地,凌乱的黑下的眼眸彻底乱了。
看着向来强势骄傲,从不掉一滴泪的阿棠,为他崩溃失态,哭得狼狈绝望,他胸腔狠狠闷,指尖微微颤,满心都是无措。
亲眼看见那狰狞可怖的舌疤的瞬间,京妙仪所有的崩溃都化作了刺骨的猩红。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用力抱住他单薄冷硬的脊背,眼泪簌簌落下。
谢鹤雪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整个人骤然绷紧,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挣脱。
难堪,自卑,极致的自厌情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太脏了。
常年混迹黑暗阴沟,双手沾满血腥戾气,容貌颓废,口不能言,满身伤痕,从里到外,早已是腐烂在淤泥里的废人。
而阿棠光鲜耀眼,站在阳光里漂亮又可爱。
他们,早已是命运两端的人了。
谢鹤雪浑身紧绷,僵硬地垂着双手,不敢碰她分毫,凌乱邋遢的丝蹭着她的肩头。
他埋着头,极致的难堪与卑微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局促小心翼翼。
京妙仪感受着他浑身的僵硬与躲闪,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后颈,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暗沉的衣料上,哑声哽咽。
被京妙仪紧紧拥在怀里,谢鹤雪紧绷的身躯微微颤。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苦楚与残破,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隐忍。
泪水无声地从凌乱丝遮掩的眼底滑落,顺着清瘦的下颌悄然滴落。
他不能出声,只能将所有呜咽都咽回荒芜的喉咙里,任由酸涩的泪水浸透心底。
京妙仪察觉到肩头浸湿的凉意,心口疼得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红着眼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杀意,语气决绝: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谢鹤雪急忙抬起手,指尖急切地比划着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