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北京。】
【这里的纷争太凶险,你不该卷进来,留下来只会深陷险境。】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阴郁的周身气息此刻尽数化作焦急,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催促她远离所有危险。
京妙仪眼底红得骇人,哽咽着抓住他冰冷的衣袖,近乎偏执地逼他开口。
“谢鹤雪,我看不懂手语,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不肯接受他只会沉默,只会手语的事实。
记忆里那个少年,声音清润如玉,读书时朗朗清亮,笑时温柔悦耳,怎么可能一辈子无声!
谢鹤雪看着她哭得破碎的模样,指尖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隐忍。
他僵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缓慢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说不了了。】
随后,他微微低头,缓缓张开了紧闭多年的唇。
昏暗阴冷的灯光直直照进去,将口腔里残破不堪的景象,赤裸裸暴露在京妙仪眼前。
他的舌头被整齐割去,舌根残留着狰狞扭曲的旧疤,肉色凹凸粘连,创口早已愈合,却彻底毁了所有声的可能。
不是天生哑疾。
不是病痛失声。
是被人活生生,硬生生割掉了舌头。
刀口平整残忍,是刻意的酷刑。
曾经能吐出最温柔字句,能念出她“阿棠”名字的嘴巴,如今只剩一片残破荒芜的血肉。
他再也不出半点人声。
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死寂里。
常年无法说话的口腔微微干,他喉咙无意识滚动,却连一丝气音,一丝沙哑,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
彻底的。
永久的。
无声。
京妙仪所有哭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呼吸骤停。
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瞬间冻住,血液从头凉到脚底。
她看着他嘴里狰狞丑陋的伤疤,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对她说话的嘴,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痛得她连颤抖都做不出来。
原来。
原来他不说话是被人割了舌,受尽酷刑,硬生生变成了哑巴。
天之骄子,落得失声,自卑,见不得光,苟活暗沟的下场。
老天爷这哪里是惩罚她!
这是把他生生碾碎,扒皮抽筋,碎骨入泥,然后让她看。
谢鹤雪缓缓合上嘴,垂下长长的眼睫,凌乱的丝盖住泛红的眼尾。
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残缺,习惯了无声,习惯了旁人看见伤口时的惊恐。
可他唯独不敢让京妙仪看见。
他抬手,极轻地比出手语,指尖微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不疼了,别怕。】
昔日天之骄子沦落至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她一身安稳,不让她沾染自己身处的这片泥泞黑暗。
京妙仪望着他急切比划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酸涩的情绪瞬间泛滥开来,心底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向来冷静自持,擅长将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底,伪装得天衣无缝,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可这一刻,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心疼与不甘尽数决堤。
她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停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就算她是个欺世盗名的坏女人,老天爷也不该这样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