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前,没有开口,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
就那样冷淡又持久地望着,像在看一件不愿惊扰的瓷器。
夜风吹动她的梢,琵琶声时断时续。
京妙仪一身月白真丝旗袍,暗纹缠枝莲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枝蔓轻绕,衬得人一身清艳。领口细细盘着扣,顶端缀着一颗圆润珍珠,随她低头拨弦的动作微微晃动,冷白微光落在纤细颈间,愈显矜贵。
她就坐在藤椅上,怀抱琵琶,侧身对着夜色,长挽起,几缕碎贴在颊边。
旗袍收腰利落,下摆垂落,开叉处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姿态端静。
一室寂静里,只有她一人较真,一人练习。
而他,在暗处清冷伫立,静静看完了她无人知晓的坚持。
弦声断断续续,卡顿得愈频繁。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指尖却越按越紧,指腹早已泛红疼。
终于在又一次刺耳错音后,京妙仪垂着眼,咬牙啐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夜风吞掉:
“再弹不明白,真想拿枪直接崩了!”
嘴上凶得很,身体却还是安分地坐着,连坐姿都没乱。
弹了这么久,嘴里只憋着这么句狠戾又孩子气的话,反差得格外鲜活。
阴影里,京妄轻轻笑了起来。
玩得了枪,弹得了琵琶,或许只有京妙仪了。
他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
“玩得了真枪,弹得了琵琶,你倒是雅俗共赏。”
京妙仪拨弦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京妄就倚在卧室门口,一身冷寂,不知看了多久。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深,淡淡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只有他才懂的意味:
“别忘了,那把枪,还是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我抢你的枪,是为了给自己防身。”她冷声道,“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一枪崩了你。”
他笑:“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猜你肯定偷偷把那东西带回国了。”
京妙仪低头继续拨弦,没接话。
“谁让你这么跟自己较劲。”他声音很低,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京妙仪定了定神,转回身子,指尖轻轻按在弦上,语气平淡:“不较劲,怎么够别人看。”
京妄沉默片刻,望着她月光下的侧影,喉间微哑:“弹错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她重新调整姿势,依旧固执,“一步错,后面就都乱了。”
说完,她不再理他,指尖再落,弦声重新响起,断断续续,却比刚才稳了几分。
京妄没再上前,只静静立在阴影里。
把她的错音,一一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