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被风刮得呜呜响。
屋里一股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在一起,不见一丝阳光。
顾盼儿蜷缩在灶台后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浑身青紫一片,疼得像骨头都碎了。
男人刚打完人,粗哑的骂声还在屋里飘着:“贱人,老子花一千块买了你妈想生个儿子,结果生下你这个贱人,我呸!”
女孩背上,胳膊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丝,被冷风一吹,刺得人抖。
顾盼儿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一抽气,胸口就跟着疼。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
紧接着,男人走了出去。
她听见男人在外屋跟村里的人粗声粗气地嚷嚷,声音半点不藏:
“那丫头片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老李家瘸子愿意出五百块,明天就把人领走,换了钱我正好喝酒。”
五百块……卖了她……
那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顾盼儿耳朵里。
原来她这条命,就值五百块。
心口那点微弱的光,“唰”一下全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狠。
疼吗?疼。
怕吗?怕。
可比起被卖给一个不认识的瘸子男人,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被打,被磋磨,直到烂死在土里。
她更怕活成这样。
妈妈不就是这样死去的吗?
顾盼儿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
眼底那点怯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冷硬的,豁出去的狠劲。
卖她?
想都别想。
她盯着那扇漏风的破门,盯着门外黑沉沉,望不到头的大山。
跑。
一定要跑。
哪怕死在路上,也比被五百块卖掉强。
夜晚。
等到屋里响起男人震天的呼噜声,她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一点点,一点点从角落里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淤青的地方一碰就麻。
可她没停。
她摸黑抓了件最破最薄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蹭到门边。
推开那条缝,深夜的山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她连头也没回,一步一踉跄,一头扎进漆黑无边的大山里。
从今天起,她的命,只属于她自己!
山路上碎石扎脚,顾盼儿穿这破烂露趾的布鞋,每跑一步,浑身的淤青就跟着撕裂般疼。
她不敢停,肺里火烧火燎,冷汗浸透了单薄外衣。
风一吹,冷得牙都在打颤。
身后那座吃人的大山,她多留一刻都觉得窒息。
可就在她刚翻过一道矮坡时,坡下突然亮起几道晃眼的手电筒光。
“在那儿!那丫头跑这儿来了!”
粗哑的喊叫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顾盼儿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住。
她慌不择路往草丛里钻,可凌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紧接着,一道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声音炸响。
“顾盼儿!你给我滚出来!”
是她爹。
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