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滑厘恍若未觉,跛足踉跄奔向宫殿深处,口中喃喃不休,似在诵念某种秘语。
赵诚走近,察看地上昏迷的几人,见只是震晕,并无致命伤,遂不再理会。
随禽滑厘步入宫门。
心中已然明了——
想必是自己临行前展示蒸汽之力,竟令其豁然贯通,从此沉溺于机巧之道,欲造蒸动之械。
蒸汽炉的烈焰在暗处低吼,铁骨与木纹交织的机关群静伏于廊庑之间。
每一根枢轴皆以精钢嵌入,铜齿咬合时无一丝滞涩。
炉膛内煤块翻腾,热浪如潮水般涌向驱动轮。
可那火力终究孱弱,关节转动迟缓如垂暮老者。
赵诚立于殿前,目光扫过无数伏案之人。
他们眉间凝着焦灼,指节泛白,却仍死死攥住图纸。
一缕烟雾从侧墙缝隙渗出,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蒙恬倚柱而立,衣袖微颤。
“你走后不过半月,北地便传来急报。”
“我率血衣军巡守宫城,提防墨家生变。”
“谁料他们竟在偏殿圈出禁地,日日运来矿石与铁锭。”
爆响不绝于耳,火光冲天而起。
有人被掀翻在地,浑身焦黑,却挣扎爬起,继续拨弄阀门。
“起初我尚存戒心,后来现……”
“他们眼中再无旁物,只剩那口沸腾的炉子。”
两日后,又有千人列队而来。
马蹄声震得石阶颤,刀锋映着寒星。
蒙恬早已布阵城门,长戟如林。
谁知禽滑厘步履沉稳,一语未便牵住领者的手臂。
那人双目骤然亮起,如燃起两簇幽火。
他转身下令,众墨者齐齐迈入禁地。
从此再未走出,也再无人问津。
赵诚低头看手心——
那道曾烙下蒸汽印记的烫痕,正微微烫。
赵诚闻言哑然,眉间微动。
倒也不失为一桩奇事。
蒸汽之机非朝夕可成,必待冶金、材质、工巧、热源诸般技艺齐备,方能圆融贯通。
墨家既倾心于此,便早已在无形中铺就了诸多关键技术的根基。
而他,恰好能在此时攫取先机。
“兄长不必忧心,眼下他们所研者乃蒸气机枢,若成,大秦之力将跃升数重。”
国力竟能再拔高?
蒙恬听罢,瞳孔骤缩。
“不过是一些能炸裂血肉的铁匣,竟可撼动国运?”
“唉,兄长莫轻视此物。
它日后之威,远你所想。”
赵诚未再多言,径直步入众人试炼之所。
目光扫过,惊意顿生。
这时代的墨家,在机巧之道上确是登峰造极。
气缸已现雏形,纯手工打磨,密合无隙,几乎严丝合缝。
可精钢之筒承压仍弱,蒸汽一涌,便频频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