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长叹一声,似痛心疾。
“臣非贬将军功绩,然为社稷万代计,请陛下暂收兵权,彻查其术是否属禁术,以安军心,顺天道!”
嬴政默然,双目幽深如渊。
淳于越察言观色,知火候未到,当即起身。
“陛下,昌平君所言极是。
礼记王制云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假鬼神、时日、卜筮以惑众者,亦杀。
赵诚之能,已常理,加之流言中采生折割之说,正合左道乱政之兆!”
他言辞凛然,掷地有声“昔日商纣惑于邪术,残害忠良,终致牧野兵败;周幽王宠信妖姬,废礼乱法,以致犬戎入侵。
今赵诚以征伐为名,实则行屠戮之实,军中蜚语四起,『亡魂夜哭』之声已扰动士气。
将士闻其名便战栗,见其旗便生疑,如此如何统御六国?”
更令人忧惧者,若其术真为『采生折割』,则是逆天而行,以酷虐悖道义!
我大秦欲一统天下,当以仁德立基、礼制为纲,岂能倚仗妖邪、依仗暴戾?
若陛下纵容此等行径,恐失万民之心,逆天地之序。
六国诸侯必以此为由**民心,我大秦统一大业危在旦夕!
他俯身叩,“臣恳请陛下明辨虚实,罢黜赵诚,以正朝纲,安靖四方!”
“陛下!昌平君与淳于越所言,不过受流言蛊惑,危言耸听而已!”
蒙武按剑而立,声音如雷震,“臣亲历攻韩之战,亲眼见证赵将於千军万马中率先破城,却始终护我秦卒如兄弟!
方城隘口一役,他率二百精锐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后,第一件事便是收拢伤员,详录伤亡将士名录,更背负数百伤患,命医官优先救治重伤者。
若真有『采生折割』之术,何须顾及己方将士?
若真借妖力增威,又何必亲身犯险,血染沙场?”
至于那『亡魂夜哭』,不过是敌国方士弄鬼惑众!
六国畏惧赵将如猛虎,不敢正面对决,便用此等阴诡手段动摇我军心。
昔年乐毅破齐,田单亦曾设火牛阵诈神祟,此乃兵家权谋之道。
若因几声哀嚎便疑将领,岂非让列国笑我大秦无识人之明?
他目光如炬,语气沉稳“赵将之功,是刀锋上滚落的血换来的。
秦军之威,是实打实的胜仗堆出来的!
凭空流言废去栋梁,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臣恳请陛下洞悉**,勿信妖言,再委赵将驰骋疆场!”
王翦亦肃然补充“陛下,妖术之说看似攻讦赵将,实则动摇我军根本。
赵将崛起虽快,然每战皆有文书可考,每一斩敌皆有级为证!
他破韩都,斩将无数,拓土千里,如此功勋,岂是一句『妖术』便可抹杀?
若靠邪术真能成事,诸国何不纷纷效仿?”
“赵将之勇,是我大秦之刃;赵将之威,是我镇敌之盾!
如今六国合纵之心未熄,正盼我自断臂膀。
若此时罢免赵将,正是中了敌国圈套!”
“至于所谓『天谴』,更是荒诞不经!我大秦代周而兴,靠的是变法图强、耕战立国,从不仰赖鬼神庇佑!”
殿中肃然,唯有玉阶之上金猊吐雾。
昌平君淳于越袖底微动,唇齿间已凝成寒刃。
嬴政目光垂落,静看赵诚立于丹墀之下,衣袍无风自鼓。
赵诚缓步出列,足音如铁碾残雪,众臣不自觉退后半步。
他抬手一揖,声如裂帛“陛下,血衣军愿赴颍川,破敌于城下。”
“亡魂者,当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