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不如从命。”
褚天耀随意摊开手掌,又自然垂落。
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仿佛旧友重聚,熟稔得毫无罅隙。
骆天虹攥紧茶杯,罗继频频蹙眉,三叔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至极。
骆天虹喉头滚动,几乎脱口而出:莫非大佬早与倪家通了气?
饭毕移步厅堂,紫砂壶嘴腾起袅袅热气。
倪坤慢斟一盏,笑意渐敛:“阿耀啊,今日登门,总不会专程来陪老朽喝这杯凉茶吧?有话,坤叔愿听真言。”
“爽快!”
褚天耀脊背微挺,“和联胜悬我于刀锋之上,此事坤叔必然知情。
依您之见,我当如何破局?”
倪坤眸光骤然收紧,旋即化作慈和:“确有耳闻。
年轻人血性可嘉,莽撞亦在情理之中。”
他略顿,声调转沉:“账房已备薄资若干,权作盘缠。
趁海风未紧,离港岛为妙。”
褚天耀忽而朗笑出声,笑声震得窗棂微颤:“坤叔厚爱,褚某心领。
银钱不必,我尚不曾沦落到跪求活路的地步。”
他指尖叩击案沿,字字如钉:“君子**十年不晚?恕我不解此道。
仇若在喉,今夜必吐。
和联胜纵是九天巨擘,我褚天耀偏要试其獠牙——倪家,敢不敢陪我掀一回惊涛?”
满厅骤然死寂,连茶盏轻颤都清晰可闻。
倪永孝指尖抵住镜框,瞳孔骤缩,目光如刃刮过褚天耀面门。
谁料一语成谶——这狂徒竟真携盟约而来,剑锋直指和联胜。
他莫非失了心智?抑或把倪家上下尽数视作稚子?
仅靠几句虚浮豪言,便妄图撼动盘踞尖沙咀数十年的巨擘,实如蚍蜉撼树。
向来沉稳如渊的倪坤,喉结微动,唇角不自觉抽搐,仿佛听见天方夜谭。
他甚至疑心双耳失聪,或是岁月蚀骨,竟听岔了这荒诞之言。
倪家在尖沙咀苦守多年,早已被和联胜压得喘息艰难,**二字,早成奢望。
纵有千般算计、万种权谋,在绝对碾压之势前,不过纸糊刀兵。
立于倪坤身后的三叔忽而冷笑,肩头耸动:“毛头小子,满口胡柴?”
“坤哥赏你盘缠,已是抬举。
蹬鼻子上脸,还想吞并和联胜?凭你这张嘴?”
倪永孝推镜凝眉:“阿耀,我父子确然赏识你。
但为这点情分与和联胜撕破脸——恕难从命。”
“错。”
褚天耀笑意未减,食指轻叩案面,“此刻该坐立不安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