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刚钉稳,旁边又竖起一块黑板。
上面只写了干蘑菇、木耳和粉条,后面的价钱还空着。写字的工人蹲在地上磨粉笔,老彭站在梯子下面,左一句高点,右一句歪了,两名工人被他指使得爬上爬下。
二奎扶着自行车看了半天。
“野哥,他连粉条也收。”
林野托着吊带,肩膀让冷风吹得一阵阵紧。
“你给食堂送,他就不能收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二奎一时又说不上来。
一辆板车从货场西门拐出来,拉车的是个戴灰棉帽的男人。车上摞着空竹筐和麻袋,右边车轮掉进冰沟,男人拽了两次,板车横在路中间没动。
二奎把自行车往林野身边一靠,上去推了一把。
车轮从冰沟里跳出来,最上面那只麻袋却滑下来,落地摔开了口。半袋干蘑菇撒进雪里,灰棉帽骂了一声,赶紧蹲下捡。
二奎抓起一把,拍掉上面的雪。
“晒得还行,就是根没剪净。青山三队老孙家晒的吧?”
灰棉帽抬头看他。
“你咋看出来的?”
“他家舍不得多削一刀,根上总留这么长。”
二奎拿手比画完,才看见老彭已经走到了跟前。
“怪不得北安食堂肯继续收你的货。”
老彭接过那把蘑菇,扔回麻袋。
“进屋洗洗手。正好有事跟你谈。”
二奎回头时,林野正用右手扶住他的自行车。左边袖管压在吊带下面,人也比刚出苏家时蔫了不少。
“你先回去?”
“你谈你的。我在这儿歇会儿。”
“那你等我一会儿。”
二奎跟着进了代办点。灰棉帽也把板车停到后门,从炉边搬来一只木盆,继续收拾那袋蘑菇。
屋里刚刷过墙,煤烟味盖不住新石灰的味道。门后靠着一辆绿漆永久,车架有些年头,轮胎和车铃却都是新换的。
二奎洗完手,水还没甩净,先去按了一下车铃。
声音又脆又亮。
老彭坐在桌后看着他。
“你那辆车,跑两趟青山就得散架。”
“刚修好。”
“修好了也还是旧车。”
这话二奎没法反驳。他那辆二八大杠除了车牌和铃铛,差不多哪儿都让修车铺动过。
老彭从抽屉里拿出五张大团结,用搪瓷缸压住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