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铁路医院离货场不远,吉普车开过去,只用了十来分钟。
林野坐在后排,左肩被车颠得一阵阵热。半路上,他伸手去松吊带,姜雪宁从前座回过头。
你再动一下,我让司机停车。
姜督察,北安这路修得不好,不能全赖我。
林野老老实实把手放回腿上。
方国梁坐在旁边,接完医院那通电话,便没怎么说话。快到地方时,他才看了一眼林野胸前的临时证件。
“人家点名见你,不等于你能问话。”
“我也没带纸笔。”
“嘴也管住。”
“那我进去给他拜个早年?”
方国梁没接话,推门下了车。
老齐住在外科二楼。走廊里一股煤烟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输液瓶吊在铁架上,玻璃管里慢慢往下滴水。
病房门口坐着一名北安站的工作人员。看见方国梁,他先站了起来,目光却落在林野身上。
方队,齐守山刚醒,医生不让进太多人。
他点的谁?
“点的是林野,可这位同志……”
那人看了一眼林野的吊带,又看向他那张临时证。
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搪瓷缸碰到了床栏。
姓林的来了没有?
声音不大,说完便咳了起来。看守的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推开门,先冲里面喊了一声“人来了。方队跟着进去。”
方国梁走在前面,林野落后半步。姜雪宁和韩东山没有往里挤,只隔着门上的小玻璃往病房里看。
老齐躺在靠窗那张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左边脸肿得亮。棉被盖到胸口,下面一条腿垫着木板,每喘一口气,嘴角就一哆嗦。
他盯着林野看了半天,眼神慢慢变了。
“你多大?”
“二十二。”
“彭老板说的那个姓林的,是你?”
林野拉过床边的木凳,刚要坐,左肩便扯了一下。他扶着凳沿缓了缓,才把半边身子放下去。
北安姓林的不少。专门挨刀的,估计就我一个。
老齐没有笑。他看见方国梁还站在床尾,嘴唇又闭上了。
我只见林野。
方国梁把帽子摘下来,放到窗台上。
“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说的话,由我记录。要是这样也不行,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老齐偏过头,看向结着白霜的窗玻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偶尔响一声。护士进来换药瓶,碰到老齐手背时,他疼得手指蜷了一下,却没出声。
林野坐了一会儿,肩膀越来越疼。他摸出苏晴折好的烟盒纸,照着上面的药量取了两片,借护士的水咽下去。
老齐看见了“你也是他们打的?”
“上次车上任务受了伤。”
“彭老板的人?”
“有给他办事的,也有跟他搭伙的。到底谁算谁的人,得抓住以后再问。”
老齐看了他片刻,目光又落到方国梁身上。
林野原本想问是谁把他打成这样,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在电话里主动叫我,不会是想看看我伤得比你轻还是比你重吧?”
老齐喉咙里动了一下。
“彭老板昨晚提过你。”
他说到这里,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问那个瘦脸的,江城姓林的小子会不会跟姜督察来北安。瘦脸的说,你就是个临时工,出了江城,连门都进不来。”
林野扫了一眼半开的病房门。
“那你还找我?”
“他们越不想让你来,我越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