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7次刚停稳,二奎便从车门上蹦了下去。
脚落地,他才想起怀里还抱着鸡蛋,赶紧低头。筐里的稻草颤了几下,没听见碎壳声。
“野哥,没事。”
“你再蹦高点,北安食堂直接喝蛋花汤。”
二奎不敢显摆了。行李员往下搬粉条和山货,他守在车门边,下来一件,便往账本上划一道。
一个多月前,这小子还只会跟在林野后面问打谁。如今守着上千斤货,谁想搭把手,他都得先看对方的收货牌。
夜车颠了一宿,林野的左肩也跟着折腾了一宿。下车时冷风一吹,半条胳膊都是木的。
他想把吊带往外扯,手指碰到内袋里的烟盒纸,又停了。折角硌着指腹,他背过风摸出药片咽下,凉水一路冰到胃里。
韩东山瞥见纸角“苏晴给的?”
“医院开的。”林野说。
“医院还用广播稿包药?”
“韩科长,咱们出差查老彭,不查药吧?”
韩东山笑了一声,没再理他。
北安来接人的乘警已经到了。带头的男人四十出头,方脸,眉毛上结着白霜,跟姜雪宁握完手,报了姓名。
“方国梁,北安乘警队。”
三张介绍信,他一张张看过去。翻到林野的临时工作证时,又拿回第一张对了一遍。
“临时护站员,也进联合组?”
“只做外围辨认。”姜雪宁说。
方国梁把证件递给韩东山“服务社归北安站区管。屋里他不能进,东西不能碰,人也不能单独问。”
林野接过韩东山转来的证件“行,我这胳膊连灰都拿不动。”
方国梁看了一眼吊带,转身去叫车。
铁路食堂的收货员就在月台另一头。方国梁核对介绍信的工夫,二奎已经把三份单子摊在木桌上。
鸡蛋破了十几个,粉条和干货的重量都对得上。收货员想按整筐扣损耗,二奎拿出江城行李房的复秤联,当面又称了一次。
该扣多少写多少,多一斤他都没认。
食堂会计盖完章,从铁皮钱匣里数出二十八块运输和经办费。二奎数了两遍,把钱夹进账本,又抄下后面三批的收货日期。
他朝林野扬了扬收货联,没跑过来,抱上账本跟食堂的人走了。
方国梁问“你兄弟?”
“以前跟我混的。”
方国梁又问“现在呢?”
“给铁路食堂送货。我还在门外站着,人家先挣上钱了。”
方国梁转过脸,鼻子里像是笑了一声。
联运服务社离货场西门不到半里地。两间红砖房只剩黑壳,门前的木棚塌了一半。消防水顺着砖缝往下淌,落地冻成黑亮的一层。
林野刚踩上去,脚底一滑,左肩猛地往下一坠。他扶住电线杆,疼得半天没敢喘大气。
姜雪宁回过头“还能走吗?”
“能。就是北安这地,不太欢迎外人。”
方国梁扯来一把炉灰,撒在冰面上“再摔一次,我让人送你回车站。”
“方队长,你们这待客比江城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