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顺着路肩往下滑,鞋底蹬了两下,只带起一片碎雪。
外侧线上的货车已经动了。第一节棚车刚从她面前过去,黑色车轮压着钢轨,一下接一下,离她越来越近。
林野把工作包往身后一扔,摸出腰间的手电。开关推上去,白光在雪地里猛地一亮。
他举过头顶,朝着车头方向上下急摆。一下,两下,第三下刚落,远处的汽笛突然拉长。
车轮下面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整列货车跟着一顿。可车没有立刻停,后面的车厢还在推着前面往前走,车钩撞得一阵乱响。
姜雪宁的半条腿已经滑下路肩。
她一只手抠进冻土,指甲翻起了两片,仍然没能停住。鞋后跟碰到钢轨外侧,整个人侧着翻了下去。
林野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向下的力气比他想的大。膝盖刚跪进雪里,身子便被带着往前窜了半尺。
“抓紧!”
姜雪宁反手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抓住一丛枯草。草根连着冻土一块崩开,两个人又往下滑了一截。
车轮已经到了跟前。
林野闻见一股热铁和机油味。地上的碎石在震,手掌按上去,麻得几乎握不住。
他右脚往旁边乱蹬,鞋尖碰到一根露在雪外的枕木,赶紧将脚卡了进去。腰上有了着力的地方,才把姜雪宁往线路外侧扯动半尺。
还差一点。
她的棉大衣下摆被风卷起,扫在车轮边上,瞬间撕掉了一块。
姜雪宁脸色白,一声都没喊。她松开林野的手腕,抓住自己的衣扣,用力一扯。
两颗扣子崩进雪里。
棉大衣脱下来,被车轮卷到下面。她身子一轻,林野借着这股劲往后一仰,两个人滚进路肩外面的雪沟。
一节棚车擦着他们身边过去。
车轮声压得人耳朵麻。林野仰面躺着,眼前一会儿是黑夜,一会儿又晃过前世判决书上。直到姜雪宁伏在他胳膊上大口喘气,他才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人还能咳,挺好。
林野后背撞上冻土,半天没喘过气。姜雪宁压在他胳膊上,手还死死扣着他的衣袖。
“起来。”
“等一下。”
“车还没停。”
“我知道。”
“知道你还躺着?”
林野张了张嘴,胸口那口气总算倒过来。
“腿让你压麻了。”
姜雪宁低头看了一眼,撑着雪沟坐起来。她的头散开一半,脸上全是煤灰,右手指尖往外渗血。
货车还在缓慢经过,度已经越来越低。
林野先摸了一下她的胳膊和小腿,没摸到不对劲的地方,刚想起身,雪沟上面便传来一声粗喘。
秦老三握着刀追了过来。
他站在路肩上,看见姜雪宁还能坐起来,眼睛顿时红了。
“命还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