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我在这儿等你呢。”
声音从线路外侧传来,隔着风雪,听不出多远。
林野扶着车门往下看。雪地里横着几道乱脚印,其中两道又深又长,一直拖向货场北面的旧养护棚。
姜雪宁被人从车上拽下去时,连帽子都掉在了车门旁。
苏卫东还靠在车厢里,后脑往下淌血。两个乘警一边挡住往前挤的旅客,一边压着刘瘦子。过道后面仍有浓烟,苏明守在行李车那头,半步也腾不开。
林野摸出胸前的铁哨。
这东西是林建国跟车时用过的,交给他那天只教了三种响法。两短一长,外加一个方向,附近的乘警听见就会往那边围。
哨声刚出口,雪地里便响起一声骂。
“你他妈还真敢叫人!”
紧接着,脚步声快了起来。
林野对着养护棚方向又吹了一遍,将哨子塞回衣领,翻下车门。靴子落进雪里,膝盖差点跪下去。他撑着车帮站稳,再抬头时,远处只剩下一截晃动的黑影。
“林野!”
苏卫东想追,刚迈出一步,身子便撞在门框上。
“看住车里。”
林野丢下一句,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冷风灌进嗓子,像拿小刀往里刮。旧养护棚离线路不到两百米,平时放枕木和道钉,早几年便不用了。棚顶塌了半边,门口那盏灯也坏着,只能借远处车窗透出的光看路。
跑到一半,脚印忽然分开了。
两道拖痕奔着养护棚,另一串脚印却折向右边的土坡。
林野只看了一眼,便拐向土坡。
刚追出十几米,前面的人影猛地停住,从棉衣里扔下一只装煤渣的麻袋。麻袋落进雪里,露出一截用来冒充人腿的破裤管。
“操!”
林野转身往回跑。
这条路上只有一只麻袋,秦老三的声音早没了。林野让人摆了一道。
雪灌进鞋帮,脚腕很快冻得木。林野跑回岔口时,顺手捡起姜雪宁掉在雪里的手套。灰色毛线已经扯开,掌心位置沾着一点血。他攥了一下,塞进怀里,脚下又快了几分。
林野冲到棚门旁,没有马上进去。
里面有人喘得很重,铁器偶尔碰一下墙。姜雪宁咳了两声,声音刚冒出来便被人按了回去。
“彭老板说得清楚,只拿包。”
说话的人口音硬,像是北安那边来的。
秦老三冷笑一声。
“她看见你们的脸了。人留下,等着她回去认啊?”
“那也轮不到你动手。”
“老子在江城折了多少人?今天姓林的也在,正好一起算。”
棚里静了片刻。
林野靠着门板,把呼吸压了下去。
前世那张判决书像是又摊在眼前。姜雪宁死了,秦老三几个人吃了枪子,他跟着进了笆篱子。十年出来,林建国的坟头草都长高了。
眼下人就在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