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早上七点。
老罗已经醒了。
护士不让他说太久,只给了二十分钟。苏卫东把记录本放到病床边,没有再问秦老三和老彭,只询问昨晚动手人的情况说清楚。
“他叫吴大宽,北安人。”
老罗靠在枕头上,后脑缠着厚厚一圈纱布。每说一句话,他都感觉浑身疼痛加剧。
“北安货场装卸队都叫他大宽。老彭往江城送货,十回有八回都是他带队。”
“大宽是铁路职工?”
“不是正式的,就是装卸队临时工。不过他有铁路棉大衣,也有货场通行证。
门房老头见过大宽几次,一直把他当成北安过来送货的职工。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是去年冬天。大宽带来三只木箱,手续齐全,称重以后却没有马上离开,反倒围着行李车转了两圈。
后来,老罗在休息室见过一张烟盒纸。
纸上画着车门、封签柜和贵重品柜的位置。
“我问他画这玩意干什么。他说北安来的装卸工没进过江城行李房,提前认个门。”
老罗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林野。
“黑包里那张图,我昨天下午看见了。画法跟那张一模一样,车门旁边那个小三角,也是大宽留下的。”
“那个小三角是什么意思?”
“那里有个夹层。”
老罗抬起右手,比画了一下。
“行李房侧门有一把备用钥匙。值班的人嫌交来交去麻烦,一直压在封签柜后面。大宽知道那个地方,需要进门的时候,就把钥匙拿走,用完再放回去。”
“昨晚钥匙还在吗?”
“交班以前还在。”
老罗说完,脸色跟着变了。
大宽要是认定他已经死在调车场,最该处理的就是那把钥匙。钥匙还在,便能证明有人绕开值班人员,私下进出过行李房。
昨晚没有来得及取,今天早晚会回来。
苏卫东合上记录本。
“你以前少登记的那些箱子,还有哪些经过大宽的手?”
“我全说。”老罗朝门外看了一眼。他爱人正领着孩子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
“昨晚要不是林野,我现在已经死了。再不说,他们下一回找的就是我儿子。”
护士站在门口,伸手看了看带在手上的表。
二十分钟到了。
苏卫东没有继续追问,让记录员将前面几页交给老罗确认。老罗忍着头疼看完,在补充笔录最后按下手印。
老罗的爱人问,要不要先把孩子送去亲戚家。
苏卫东安排一名女职工陪着,又通知家属院值班室留意生人。看着娘俩下楼,老罗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昨晚以前,他最怕开口以后连累家里。
现在不开口,人家照样盯上了他的家里人。
上午八点半,行李房照常交接。
昨晚调车场出事的消息没有公开。对外只说老罗摔伤了,需要休息几天。
苏明替他接了早班,先将当天托运的行李分好类,又把封签本放回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