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把货棚门拉上出一声闷响。
货棚里那二百元已经被秦老三收回信封,放在桌角。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周建靠在门上,手里的铁锁颠得叮当响。
野哥,钱不要可以。话还没说完,急着走什么。
林野没有伸手拉门,转身走回桌边。
秦老三重新坐下,拿出烟盒,慢慢抽出一根烟。
咱自己兄弟说点家里话,让别人听去不好。
他嘴上还叫兄弟,语气已经和昨晚不一样。
林野把二十张大团结送回来,写借条、讲利息一样没谈成,还当面拒绝替他们在三号口放箱子。秦老三知道再靠旧情已经说不动他,索性把话说明白。
他们不是要见血,只想在没人作证的地方逼林野松口,再让他自己衡量,这个临时位置值不值得拿二奎和家里去赌。
刘瘦子把挡路的凳子踢到旁边。
野哥,你现在是吃上铁路饭了,二奎还在站前晃呢。他没工作,今天跟着你收肉,明天让人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你能救他?
林野抬起眼。
他按规矩收货,有大队证明,也走食堂采购。谁想扣帽子,都得拿出证据。
刘瘦子笑了一声。
你相信规矩,别人未必认。
货要进食堂,车站是必经之路——那地方我熟,随便找个由头,车在货场多停几天,你那几筐肉就全臭了
东西坏了,你证明手续再齐别人也不要。
林野没接话。
周建见他不说话,从门边走过来。
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挺横吗?
把我按在床沿上,当着那么多人让我难堪。现在门关上了,怎么不动手了?
他故意把右肩往林野面前送。
两个人离得很近。
林野只要抬手推一下,周建就能顺势撞翻桌子。到时候是林野先动手,还是他们三个关门堵人,货棚里没有旁人,出去后讲不清楚。
林野看着他肩膀上的旧补丁,往后让了半步。“你今天没洗脸,我下不去手。”
周建脸色一黑。
刘瘦子没忍住,刚笑出一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秦老三夹着烟,一直没有拦。
他也在等林野动手。
护站队刚把林野放进固定排班。这个时候传出林野闯进货棚打人,不管谁先挑事,马广福都有理由把他从三号口拿下来。
过去的林野从来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别人敢关门,他直接踹门。敢拿家人吓唬他,他非把人打趴下。至于后果,都是打完以后的事。
十年笆篱子教会他很多,让他知道。拳头落下去容易,问题只会更复杂。
建子,坐下。秦老三终于开口。
周建没坐,仍旧挡在林野和门之间。
秦老三也没再管他,转头看着林野。
二奎的事你不在乎,林叔和陈姨呢?
林叔当了一辈子乘警,最要脸。儿子刚进护站队,就跟以前的兄弟动手,这话传回家属院,他还能抬起头?
林野脸上的笑淡了。
有事冲我来,别提我爸妈。
我只是替你想。秦老三弹了弹烟灰。
还有苏晴。人家一个姑娘替你找门路,把你带到她爸面前。你要是出了事,别人先说你是混子,再说她眼光不好。
林野死死盯着秦老三。
昨晚吃饭还是兄弟。不听话直接威胁家人,好朋友。
秦老三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语气反而缓下来。
我没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以后轮到你守三号口,有只手续齐全的箱子过去,你少看两眼。前后两分钟,不耽误你当好人。